春心动 - 第69

    原来如此，裴雪青想来河西看看，应当是为了沈元策……沈元策，你终于在天有灵，来你这个可怕的弟弟了！姜稚衣张地轻一气：“那裴公可否到安静借一步说话？”“什么？你要退亲？”街边茶楼二楼雅间，裴宋听完姜稚衣一番匆匆忙忙的话，惊讶。“我现与你说不了多久话，这街上一时也没笔墨纸砚，你就我说的，了茶楼立刻写封信加急送去安，将我退亲的意思带到侯府，让我舅父快快派人接我回去。”姜稚衣一面说一面往窗外瞟，观察着茶楼底——三七肯定去军营报信了，她不知她还有多少时间。裴宋在安时从来只见姜稚衣像只骄傲的孔雀，姜稚衣到嘴边的一句质问蓦地顿住, 木然地看着元策, 轻眨了两。因习武常年气息沉稳的人此刻膛微微起伏，颌绷成一线，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半晌过去，姜稚衣结结开：“你莫、莫名其妙……谁喜人会把她当犯人一样禁起来, 还拿绑手脚威胁她？”“我会。”……莫名其妙还理直气壮。这话说的, 和话本里抢民女去压寨夫人的山贼有什么分别？姜稚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见他直勾勾盯着她一动不动, 目光轻闪着缓缓挪开视线：“……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惊蛰，谷雨, 我们走！”说着轻一招手，带着婢女了茶楼。留燥的人独留在雅间, 沉默许久, 拿起姜稚衣那盏茶，仰一饮而尽。坐着车回到沈府院, 姜稚衣忐忑地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老天开为他送来裴宋——分量足够重，却又并非因公差来此，所以行踪未被提前获悉，若连裴宋都帮不了她, 她的自由怕是无望了。两名婢女也在一旁忧心地窃窃私语。谷雨：“惊蛰, 沈少将军不会当真连相国的信件都拦吧？”惊蛰摇摇：“应当不会，郡主留了面, 只说因闹不愉快想回京退亲，若沈少将军为这么一封信大动戈，反倒可能暴他对这桩婚事别有目的, 于他是不利的……”话虽如此，主仆三人还是张得坐立难安。直到天渐暗，临近掌灯时分，一阵悠扬的琴声隐约传耳。姜稚衣正踱累了步坐在人榻上歇息，一站起来，让两名婢女打开门窗，探去仔细听了听，的确是那首《俞伯牙悼钟期》。似乎是从沈府后院的方向传来。姜稚衣立匆匆忙忙赶了过去，走到后门附近，与一双乌靴狭路相逢。一抬，看见同样循声而来的元策。两目光一焦急一沉，在空电闪雷鸣般汇，一瞬过后，姜稚衣一提裙摆，飞奔向后门。

    元策大步上前，三两步便追上了人。听后人甚至都没用跑的，便如此一步她三步，姜稚衣急得一个趔趄，脚在台阶一绊。元策人刚越过她，眉心一，一个回一把扶住了人。姜稚衣踉跄着抓他的小臂，惊魂未定地抬起来：“……我一个文弱女，你如此这般，胜之不武。”元策眯起：“你一个文弱女，还会跟人以乐传，能耐得很。”“……”姜稚衣莫名其妙：“要不是你自己当初不想跟我合奏，非让裴宋与我同组，何来今日？自作自受，休怪旁人！”“……”大瞪了小片刻，两人各自撇开去。耳听得一曲终了，再起了一遍曲，姜稚衣焦急万分，轻咳一声：“僵持无用，你等我匀气再一同迈，谁快谁慢，各凭本事。”……也不知谁需要跟她僵持，若不是为了扶她，他八扇门都打开了。元策沉着气等在原地，把手臂留给她借力缓劲。姜稚衣扶着他了几声气，忽然一把甩开他的手，快步走上台阶，掉门栓冲了去。元策：“……”元策低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气笑着跟上去跨过门槛。一过门槛，两人脚步齐齐一顿。门外并无裴宋的影，只有一名女乐师坐在府门前弹奏着一把七弦琴。面对你争我抢、仿佛赶集一般冲来的少年少女，女乐师拨弦的手一顿，愣愣抬看了元策，又看了姜稚衣，抱着琴从地上起，对着姜稚衣施了一礼：“姑娘，有位公请家给您带句话，说他不负您所托，请您安心静候佳音。”姜稚衣心大定，松了一气，笑着朝女乐师了声谢，一看一旁元策转开了，似乎对这个消息颇觉无趣的样——也是，裴宋的信已送，他这河西的“天公”自然知晓，大约觉得又没逮着裴宋，又听了句废话，白与她赛这一场。不过他方才在茶楼反应这么大，后来当真什么也没吗？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元策哼笑了声：“亲一日未退，你一日是我未婚妻，你可以写信给永恩侯，我也可以。”原是权衡了一番，知拦截裴相的信反生嫌疑，算盘打到这里去了。“随你怎么歪曲事实，舅父还能信你不信我？”姜稚衣冷嗤一声，指指的天，“天不早，赶快回去写你的信吧，不久后的——前、未、婚、夫。”“……”“不不不，怎能写‘永恩侯亲启’这样生疏的称呼呢？”一刻钟后，正院书房，穆新鸿弯站在书案边给元策谋划策。“那写什么？”“通常这媳妇儿要回娘家，只能讨好岳丈的时候，卑职都写——岳父大人亲启。”“……”“您变通一，就写——岳舅大人亲启。”见元策迟迟没有落笔，穆新鸿语重心：“少将军，您要看清楚形势，少夫人的信是裴公代写，您觉得侯爷拿到信会作何想？那肯定想到您拦着少夫人写信了。您若不写好听话，如何过了这一关？”元策沉一气，落笔去。穆新鸿欣地看着他一笔一划开始写信，一面在旁絮絮叨叨：“还有，照卑职看，少夫人今日明明有机会却没有揭发您，说明她的确对大公厚，纵使被您如此对待，也不愿看到沈家蒙难——”元策笔尖一顿：“还用得着你讲？说有用的。”“您听去，卑职是觉得既然少夫人有这份心，说明她是什么人？”元策闭了闭，冷静片刻：“对我兄用至之人。”“……不是卑职说您，您怎么一拈酸吃味就总是鬼打墙呢，这分明是说，少夫人其实是个心善心之人。”“那怎么了，”元策掀看他，“又不是对我。”“我的少将军，这刀嘴豆腐心的人肯定吃不吃啊，卑职家里那位夫人便是如此，每次卑职与她呛声，她能急赤白脸提起菜刀来，卑职蔫答答一跪，她就心了，所以您与其用不如用，说句大不敬的，您就当自己是条没人要的狗，多去跟少夫人装装可怜……”元策拧起眉：“不来。”想着裴宋的“静候佳音”，这一晚，姜稚衣睡上了恢复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好觉。晨起之后，早膳都多用了半碗粥。惊蛰看她这几日人都清减了，终于肯吃东西，放心来，等她用过早膳与她报喜：“郡主，估摸着沈少将军相信您不会将那秘密说去了，今儿婢起来一看，咱们院里护卫撤去一多半，只剩寻常的数目了，还有那个叫三七的小少年给您送来了一只京犬，说是听说您在安养了一只狸，可惜此行未能带来，便让这京犬给您解解闷。”话音刚落，谷雨抱着一只量小小、通银白、发光亮蓬松的京犬走了来：“郡主，您瞧这狗憨憨的，倒是怪可，听说特意沐浴过才来见您，净得很，您要不要抱会儿？”姜稚衣抬瞟了，轻哼一声：“背后指不定如何在给舅父的信里编排我呢，拿狗什么封人？再说了，知我养猫送什么狗，拿去。”“汪呜——”一声颤巍巍的狗叫声响起，似是知自己不讨主人心，那京犬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