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动 - 第37

    姜稚衣一抬，耳边恍惚飘过几日之前，校场箭靶前的两声音——“……就没有不痛，又可以把箭去的办法吗？”“那我痛，行了吗？”姜稚衣微微一黯，神片刻过后，坐到裴宋对面，让谷雨为两人翻开乐谱，双手执起埙：“开始吧，这合奏，我要拿一上午过去, 先生考校各组成绩，听到姜稚衣和裴宋这里时大赞“如听仙乐耳暂明”，夸两人之默契如“山鸣谷应, 风起涌”, 好一个珠联璧合。埙与琴的合奏本是少闻，这埙哀婉的音又恰与先生所谱“俞伯牙悼钟期”的曲意境相合, 如此一来, 姜稚衣和裴宋便当之无愧得了个第一。一群世家公拍的拍, 馋的馋，裴宋真是八辈修来的运气, 居然得了与郡主同奏的机会, 看先生眯着笑成那样儿，都差直说两人郎才女貌，可堪为了。郡主书院这事本就古怪, 这阵一直有人猜测郡主其实是来相看郎婿的，所以大家一个个起早贪黑, 日日不落地到课，想着说不准这运气便落在了自己上。如今一看, 要说这书院里谁能郡主的, 果真也就只有裴宋了——相府, 年少登科却无心利禄放弃仕途, 来了这书院也不恃才傲，待人和善又世低调, 瞧着确实合郡主脾气。晌午，一群人在坐席上碰论着这事，有人突然嘶了一声：“该不会郡主本就是冲着裴宋来的吧？不然这么多人，今日怎么就刚好了才学人品最优的那一个？”有人接着回忆：“你这一说, 我想起来了，签的时候裴宋好像本来不是这一，是沈元策晃了把签筒……”“……你意思是郡主想和裴宋一组，沈元策帮了她一把？那沈元策和郡主是能这么帮忙的关系吗？”“就是，那怎么可能！你没见最近沈元策风的时候郡主都在不吗……”一群人说着说着打消了这个猜想。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如果姜稚衣和他们一样不知的话。一门之隔外，姜稚衣站在门边，睫颤动着一气，默了默，冷脸掉招呼谷雨：“不读了，回府。”数九寒冬，到了一年之最冷的三九天，天崇书院的公们清早越发起不来，发现郡主连着几日没在书院现，到课的人更是稀稀拉拉少了去。这日午后天晴，胜业坊公主府阁，宝嘉瞧着懒懒倚在人榻上的人，稀奇：“今儿晌午在我那酒楼碰上几位公，问我近日可曾见过你，你怎的不去书院了……我还说这天寒地冻的，咱们小永盈哪里舍得叫风着她的脸，我可没机会见，谁知刚一说完，你就跑我这儿来了。”姜稚衣握了卷闲书，有一没一瞧着，张咬住谷雨递到她嘴边的果脯，慢悠悠嚼着咽，又了清茶：“他们倒是胆大，逃课逃到公主的酒楼来了。”“那倒不是，听他们说，今儿好似是书院的旬假日。”姜稚衣执卷的手一顿，在宝嘉递来疑问的时候，垂哦了一声。宝嘉觑觑她突然拉垮的脸：“这大冷天的，你能从你那金屋移驾来，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碰上什么事了，说吧。”“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姜稚衣清清嗓，搁书卷，从榻上直起些来，“是这样的，阿姊，我有一位闺姊妹——”“嗯？”宝嘉眨眨，“除了我，这安城还有人当得起你的闺姊妹？”姜稚衣轻咳一声：“我新的。”“哦，”宝嘉轻轻一甩纱袖，端起茶盏抿了一茶，“所以是你这闺姊妹碰上了什么事？”“对，起因是，她有一位暗来往三载之久的郎——”“噗嗤”一声，宝嘉一茶呛咙，掩着嘴咳嗽起来，侍候在旁的翠眉连忙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姜稚衣住了嘴看她。“无事，”宝嘉咳过一阵，拿帕掖掖角，“就是都三年了，比我想得久了些。”“……因某些不得已的缘由，他们二人分隔两地许久，近来才重逢，实则真正来往的日倒也不算太多。”宝嘉似是压住了惊，：“那久别重逢，应是人间喜事，这是怎的了？”“原是喜事来着，可前几日，那郎也不知怎的，突然便不怎么愿搭理我那姊妹了，不光如此，那日有一桩事，我那姊妹本想与他一，他却故意将这机会给了别的公……”“这可是有些过分了！”姜稚衣叹了气：“是啊，虽说只是一件极小的事，可以小见大，不就等同将她这个人推给了旁的男吗？我那姊妹一句话没留便走了，本想着她生气了，那郎过后总该来解释解释，偏是没有，我那姊妹这回也赌上了气，不愿再主动去找他，这便一连过了好几日……”

    宝嘉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因为这事才不去书院了呀？”“可不是吗？你说今日他们旬假，他闲着都不来……”姜稚衣话说一半，被谷雨扯了一把衣袖，闭上嘴一看，宝嘉和翠眉笑着对视了一。一阵脸上涌，姜稚衣两条一晃了榻，趿上鞋就走：“算了算了，不同你们说了，没劲儿死了，我回府去了！”“哎，别呀别呀！”宝嘉快快起拦了人，“上回酒楼开张那日听你大表哥说起你与沈元策，我便猜到是空不来风了，我还没怪你有了郎三年多都不与我说，你倒先气急败坏上了？”姜稚衣回过撇撇嘴：“我也猜阿姊肯定猜到了，这不是不知如何开说这事，才无生有一番，阿姊看破不说破就是了，何必戳穿我！”“好好，小祖宗，都是阿姊的错，”宝嘉朝一旁招招手，翠眉连忙递上一盏茶，“来，喝茶消消气，别急着走，不就是个郎嘛，世间郎千千万，没了咱就挨个换，阿姊今日拿多年‘珍藏’招待你，咱好好快活快活！”万家灯火时，公主府一片灯红酒绿，笙歌缭绕。琉璃瓦，开阔的阁被地龙烧得温如，上首台摆满馔佳肴，琼浆玉。姜稚衣倚着凭几，手执一只小巧的白玉荷叶杯，神痴迷地望着底。阁央，两名风姿翩翩，轻如燕的少年正和着乐声舞剑，剑挽得人缭，银辉闪烁间忽有一人剑锋一侧，使一记铿锵有力的刺。“好！”姜稚衣遥遥一举杯，酡红的脸转向一旁的宝嘉，“不愧是阿姊多年珍藏……”“这还只是舞剑，后还有弋的，摔跤的，十几号人排着队呢，叫他们番上来给你表演，你挑些顺的带回去，若都喜，便都带走。”姜稚衣醺醺然摆摆手：“我就看看，不夺阿姊所……”宝嘉摇：“这些不过是请来宴饮时助兴的，可不是我的面首，全为着你喜。”“哦，我想起来了，阿姊是喜那等一白衣，飘飘若仙，上有药香味的！”姜稚衣两弯弯，“既如此，那我便挑挑看……”清乐一曲接着一曲，少年们番上阵博两位主心，上场摔跤的两个甚至撩起袖漏了臂膀，白皙壮的肌。姜稚衣起先还不敢正看，拼命拿手挡着，被宝嘉笑话了几句，说不过了两条胳膊也值得害羞？便哼哼着垂了手。这一看，还真看了迷，姜稚衣一面酣畅地饮着清酒，脸上醉态越来越，底笑意也越来越。“好，再来！”“快哉，妙哉！”“你们这臂膀这般结实，是如何练成的呀……”——元策匆匆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路快，疾步里，却看到公主府家仆“事了”的郡主正如痴如醉，一脸憨地盯着两名男赤膊打架。准确地说，不止两名。候场在旁的还有一群少年郎，个个姿颀，一玄衣，乌发束。若不看脸，险些以为他不止兄一个兄，还有这么多孪生兄弟。“……”元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