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动 - 第26

    日暮时分, 姜稚衣在阁窗边倚着凭几，左手托腮，右手有一没一地晃着指间的孔雀羽逗猫。地上的小狸从一开始兴致上蹿地抓扑, 到此刻懒洋洋趴着，偶尔抬起一爪，算是给她一分薄面——毕竟任哪只猫被人从早到晚逗了一整天，都是一辈也不想看见逗猫了。一个逗得漫不经心，一个被逗得疲力尽, 一人一猫晒着西斜的夕, 都有蔫蔫答答。漫的一天终于快过去了。姜稚衣从没有过哪一日如此盼望夜晚的降临。昨夜好不容易借着气氛正好，顺推舟地将憋了许久的话问了来，结果却是落有意，有困意……知他近来辛苦，她不忍苛责，便也没叫醒他——当然确实试了几次实在叫不醒, 想着一早再说, 谁知今早一睁, 榻边却已空空如也。若是不曾问也便罢了，毕竟距离年关还有一阵, 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 可问都问了, 却像石沉大海没个响儿，岂不叫人如鲠在？那份大喜的早已送去一日，也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他的回音……只盼他见到那，能回忆起她昨夜的肺腑之言，若回忆不起也无妨，但凡不瞎, 总能看懂是什么意思。姜稚衣望了窗外金煌煌的夕，继续托着腮，百无聊赖地逗猫。恰此刻，小满匆匆从外走了来：“郡主，青松替沈少将军传话来了，可要请？”姜稚衣攥着逗猫蓦地直起：“请，麻利地请。”青松被麻利地请了来，目不斜视朝上首行了个礼，小心抬起一丝，看着姜稚衣底的期待，努力挤一个笑来：“郡主，我家公说，郡主风寒既已大好，加之昨日了那样的闲言碎语，今夜便不过来了，请郡主保重贵，注意歇息……”姜稚衣闪动的目光一黯，轻轻哦了声，叹了气倚回凭几，默了默又记起什么，忽然重新直起：“那我今日差人送去的早他可吃了？”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青松目光闪烁了：“公吃了，吃了……”“光吃了？”“自然不光吃了，还……还大赞您送去的早香味俱全，不仅可，连那馒上的图案都十分别致！”“？”姜稚衣一愣：“什么图案？”“就是那些红的纹……”“……那是纹吗？”姜稚衣的不可置信地颤抖了，“那是个字！”“啊？那是字吗？”青松冒着冷汗埋去告罪，“小人大字不识几个，竟是拙了，郡主恕罪！”“你不识字，难你家公也不识字？！”青松低着为难：“公从前在天崇书院念书时三天两翻墙逃学，后来便去边关打仗了，对一些笔画多的字也许确实……”姜稚衣闭上冷静了片刻。她光想着但凡不瞎便能看懂是什么意思，怎么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睁瞎呢！片刻后，姜稚衣睁开，恼得一扔手的逗猫。“叫你家公没事多读书去吧——！”接连几日，元策都以避风为由，没再来过瑶光阁。姜稚衣便也时刻关注着这“风”的后续。不过听说外边一片风平浪静，那些被打的公哥儿与她的大表哥一样安安静静休养在床，对行凶者连个追究指认的意思都不敢有。想来也是，此事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若真要追究，必得牵连自己伤郡主的大罪，权衡之，自然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连着几日无事发生，看这风也过去了，这日一早，姜稚衣起心动念，差了个护卫去沈府，让问问元策今夜可否能过来，何时能将上回的未尽之言说明白？这一去，才知他这些天忙得不可开，日日都在府上接待各方医士，医治那位从边关接来的“活死人”副将。“从太医，到安城乃至周边各县的名医，几乎全被沈少将军请了个遍，看沈少将军这着的样，应当是不将人救活绝不放弃了，估计近来腾不空闲。”回来报信的护卫如是说。姜稚衣此前亲看过那位“活死人”濒死的状况，又知此人是在战场上为保护阿策哥哥才受的重伤，倒也理解他近来的不开，这一想，连他不认得囍字也觉可以宽容了。救命恩人尚且生死未卜，此时商议大喜之事的确不合时宜，为他日后的妻，当敬他所敬，护他所护，他的恩人便是她的恩人，她也该替他分一分忧才是！想了想，姜稚衣拿定了主意，吩咐：“将我的医士请来，随我去一趟沈府。”同一时刻，沈府东院，东厢房。元策站在床榻前，垂看着榻上呼孱弱、面灰败的人，静静听着那断续的呼。青松在面盆架前绞了张帕，走到榻边，放轻动作拭起榻上人的脸，忧心忡忡：“将军这气息听着是一天比一天弱了……这些日那么多大夫来过，也开了好些方，公怎的一张方都不试呢？”元策扯了扯嘴角：“自然是为了等到最好的那张。”“那公今日没再请医，可是已经拿到了好方？”“是啊，这厢房很快就能空来了。”“那可太好了！”……不过什么神仙方，居然这么快就能让这病重之人地屋了？

    青松在心底啧啧称奇，拭净将军的脸，又去洗了一遍帕，再走上前来时，看到元策摊开了手：“帕给我，去吧。”近来公时常独自待在这厢房，看得来对这位将军十分有有义，青松便不再打扰，将帕递给元策，退去阖上了房门。厢房里只剩两人。元策在榻前沉默着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掌着手心的帕微微俯，盯住了榻上人：“他们说，你虽睁不开，却还能听见声音——若我告诉你，你一心效忠之人昨日送来了一张命的毒方，想要杀你，这病榻你可还躺得去？”榻上人仍牢牢闭着双，眉峰却蹙起来，呼的浊气突然变得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不是很绝望。”“我阿兄当初也是这么绝望的。”破碎的呼一声过一声，榻上人有气无力地残着，角溢一浑浊的。元策淡淡直起，望着窗外新生的朝，眨了眨，掌起帕，慢慢覆上他的脸，往施力。鼻完全被帕包裹，榻上人急急息起来，瘦骨嶙峋的膛剧烈起伏着，像要从千疮百孔的肺腑里汲取所剩无几的空气。元策收手掌，缓缓摁他的挣扎。看掌人像条垂死的鱼一般惊颤，抖动，最后拉的弦嗡地绷断，一切归于死寂。元策力一收，轻轻起帕，往一旁面盆架一扔。帕落盆，啪地激起一朵。涟漪一圈一圈漾开去，过了会儿，面恢复至平静无波，映照一双晦暗的。元策静静盯着污浊的面，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置在无边无际的旷野，闭上了所有的官。什么也看不到，受不到。寂静之忽然响起“笃笃笃”三叩门声。“阿策哥哥！”像突然被一光拉扯回人世，元策蓦然回，朝房门看去。逆着刺的朝，隔扇上映照一俏的影。“阿策哥哥，我听说你四延请名医，怎不来找我？我手可有大把的好大夫，今日给你带来一位，你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元策偏过，看了看床榻上已无声息的人。“阿策哥哥？”“……你不开门我可自己来了啊！”骄横的促声，元策默了默，一把拉拢床帐，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一鲜亮袄裙的人抬起脸，不兴地咕哝：“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要不是青松说你就在里，我都要走了……”元策没答，抬看向她后须发生白的老者。姜稚衣想起正事，朝后伸手一引：“喏，就是这位黄老先生，我从小到大的病都是他给看的，说句华佗在世妙手回也不为过，你快些让黄老先生去看看。”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