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秋桑指的是什么。
这几天来，受了楚滢的示意，司礼监没有再往他桌上递过一本折
，一应奏折公文，都统一送到卿云殿，再由楚滢专门指派了人来，将“辛苦”他的那些送过来。
自从他任了帝师一职后，这还是
一遭。
联系到前番在太极殿上的那一幕，在旁人看来，难免将这认作是他失势的兆，只
是楚滢要从他手
，慢慢地将权柄夺过去。
亲近如秋桑，也是打心底里为他好，拐弯抹角地劝他多去楚滢跟前，意在让她多念及些旧
。
但他心里却大约知，她此举的真实目的。
她其实是将送上来的折先滤了一，将那些夹枪带
弹劾他的，痛斥他罪状的，都给压
了，再在余的里，挑些不至于让他太辛苦的，命人送到他的桌上。
他并不好与秋桑细讲，只了一声“我心里有数了”，便仍旧看他的折。
前的这一份，正是大理寺上的，说的是火
厂附近受灾形。
他目光随着白纸黑字一行行过去，心阻
倒是稍有疏解。
况并不如先前预想的严峻。
一来，厂的所有火和大
分火药，都已经提前发给了天机军，库房里余的量并不多，因而爆炸所伤，控制在了一个不大的范围
。假如事发生在半个月前，库房仍存有大量火药之时，景况想必就截然不同了。
连大理寺一贯严谨的折，也忍不住用上了“实乃万幸”这样的字。
二来，在建厂之初，楚滢扮作小
女，偷着跟他去厂里巡视时，便提
了宁可多一笔银，作为搬迁费，也要将厂附近的百姓全迁离。因而，爆炸心损毁严重的区域，并没有民居，受损的房屋商铺皆是外围所波及。
虽然多有伤者，生计一时有些艰难，但有朝廷开粮仓赈济，既请了郎替他们医治，又有工匠助他们重修房屋，虽忙碌些，不过总
有条不紊，
远来看，并没有太值得担忧的地方，百姓亦不惊慌。
此番被夷平的房屋，多是先前所建的工匠住所、饭堂一类，而恰巧，自从军备都发到了天机军手上，厂里一时停工，许多工匠便趁着难得的空闲，回家歇息，看望家人，因而厂留宿的人反而不多。
这一趟虽有死伤，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少，
预留的抚恤银，最后大半没有用上。
而厂里造来的火火药，都已经在天机军
上整装待用了，并没有随着那一声
响灰飞烟灭。
不幸的万幸，大抵如是。
或许应当说，是神佛都站在他们这一边，才有这样的运气。
苏锦提起朱笔，在折上寻常批了个已阅，笔刚搁，却听外面有人传话：“小倪大人来了。”
他怔了怔，才想起是倪雪鸿的女儿，倪幸。
自从筹备南巡以后，事一桩接着一桩，他倒是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吩咐了让
来，就见她门，规规矩矩：“苏大人好。”
他便忍不住笑了一笑，“我如今是什么
境，外间不都应该传遍了吗？怎么还往我这里来，倒不怕惹了麻烦上。”
对面憨憨一笑，“哪儿能啊，我娘都说了，这不过是让苏大人在里歇息几日，避避风罢了。何况……”
她朝卿云殿的方向拱了拱手，“陛许我过来的。”
苏锦摇摇，将一丝好笑忍了去。
倪雪鸿是个肚里九曲十八弯的人，她的女儿却是个老实的，甚至耿直得有些惊人，也不知是怎样养来的。
“你今日来找我何事？”他问。
倪幸就走近前来，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神秘秘的意思。
“我是来知会大人一声，大可以安心，此番火厂的事故，不是咱们的疏失。”
“哦？”苏锦不由得抬了眉，“怎么说？”
“库房外发现了火折的痕迹，烧得已经快成炭了，但还勉
认得来。”
“是什么人
的，可知吗？这等东西是怎么去的？”
“这定然不是咱们的人夹带去的，厂里的工匠都懂规矩，不会有这样大的纰漏。”倪幸忙，“听看门的老吴说，这几天人少，没人帮手，让一个送
的去过，怕就是这人动的手脚。大理寺和京兆尹都忙着去查了。”
苏锦
了，没有言语。
只是心里压得发沉，并不因生祸者另有他人而
到轻松些许。
倪幸会错了意，只是他还在为牵
此事而忧虑，还有意宽
他。
“大人莫着急，我这是怕您心里不舒坦，早一步来同您说一声，大理寺稍后要写折上报的，想必不过几日，也就送到陛的案上了。不论这人最终究竟是能不能捉到，大人此都是能够分明了。”
苏锦微微笑了笑，也没法同她说自己心里所想，只：“多谢你有心。”
倪幸连忙躬作礼，“大人不要这样说，我实在当不起。”
“不必如此。”他，“你不过跟着我了一阵的事，并非我的属。”
对面却认真得很，“我知自己的斤两，陛肯开恩让我随着大人学事，大人不厌其烦教我，我已是激不尽了。只因您是帝师，我不敢越了分寸称您一句老师，但心里实是拿您当老师看待的。”
苏锦温和一笑，看了看天
，：“也罢，那你早些回去吧，我去卿云殿一趟。”
“是，那我便不多叨扰大人了。”倪幸，“既是您去见陛，劳您捎带着告诉陛一声，她先前命我传的东西，前阵已经给去了。是我母亲给的，耽误了些时候才告诉我。”
“嗯，好。”
他送走了倪幸，吩咐秋桑：“随我去卿云殿吧。”
秋桑闻言，喜上眉梢，似是怀着一
“大人终于想通了”的欣喜，忙不迭地应了。
临门前，还要问：“厨房里炖了木瓜银耳羹，要不
去盛一盅来吧，大人亲手端给陛，可好？”
苏锦瞧他一，啼笑皆非。
“你什么时候见我会这些？”
“这不是……”秋桑小心地抬觑他。
话到嘴边，福至心灵，陡然拐了个弯儿。
“这不是瞧着陛近日劳累吗，木瓜银耳滋养
肺，正好给陛宁宁神。”
“……”
苏锦想了片刻，即便明知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最终仍然：“罢了，那便盛一盅吧。”
“哎！”
秋桑
兴地应了一声，满脸写着“我家大人终于开窍了”，立刻就去了。
小盅放在托盘上，由秋桑端着，二人一路行至卿云殿。
他素日常来常往，从不需要人通报，院里的人见他，也只福见礼。他刚要拾级而上，却见殿门轻轻一开合，从里面走一个人来。
雪肤金发，灿若朝
。
第62章 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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