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侧君。

    霍家世代为将，治军严明，大军虽在西山大营驻扎，今日城封赏的只有一千骑兵，但这一千个人和一千匹走起来仿如一个人，连一声多余的咳嗽声都听不见。

    城门大开，迎军的鼓声阵阵敲过，乘月在的城楼上朝着缓缓策城的霍英慈将军遥遥挥手，底的千人大军便爆发齐整的喊声：天佑大晏！吾皇万岁！

    在这一片严整肃杀的气氛里，突然有人远远地朝乘月挤了挤，还肆无忌惮地飞了个吻上来。

    那人银甲白袍，就纵跟在霍英慈后，眉飞鬓，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之，正是霍英慈的儿霍冲。

    乘月被他逗得一笑，好在赶绷住了，没有当众失礼。

    此次北伐举大晏全国之力，历时两年，死伤数十万，终于将多年宿敌北狄尽数踏平，括了大晏的疆域，算得上是大晏立朝两百年来的一桩大事。

    也合该是北狄气数要尽，原本两国战势焦灼，但一年前北狄王室突然为了夺嫡斗起来，儿弑父，兄弟残杀，斗间便死了十来万北狄人，大晏军捡了个大便宜，很快攻占了北狄大半江山，只是北狄都城固若金汤，若不是霍冲不要命地杀去，只怕如今还在围城苦战。

    大军城，千夫以上的将领不论男女都了殿前一一封赏，乘月亲自念了所有人名和赏赐，以示嘉赏。

    大晏祖制，男最只能到四品的轻车都尉，战场上仍要听命于女将军的派遣。

    最后一个领赏的自然是北伐主将霍英慈，此次战胜，乘月直接封了她镇北王，领亲王衔，将原本北狄的大片草原土地都划她的辖。

    只有一人没有赏赐，那便是霍冲。

    论功行赏完了，又有礼两名官员展开极一幅白卷轴。

    那卷轴上写满了北伐牺牲的将士，姓名籍贯及官位，一字不少，都是乘月漏夜一笔一画亲手所书。

    我大晏此番经百年之功，终于灭了宿敌。但北狄虽灭，北狄人仍在。乘月站在丹陛之朗声，北狄人既已归顺我朝，那教化蛮夷之责，我大晏责无旁贷。大晏牺牲的每一个人都不会白死，你们既然替朕开疆辟土，那朕便定会用国泰民安、海清河晏的盛世报答你们。

    底山呼万岁之声震耳聋，连大殿的金似乎都跟着微微颤动。

    庆功大典结束后已是午后，领了赏的诸位将领纷纷回营去了，镇北王和霍冲却被留来，稍作歇息后，晚上另有家宴。

    既是家宴，来的人便不多了。

    除了皇帝乘月、帝君谢澹、公主望月，几个先皇留的顾命大臣外，便只有一位皇亲国戚列在席，乃是先皇的哥哥、乘月的舅舅明煜。

    皇室男虽能封王，但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明煜夫人乃是钦天监监正，名叫齐文然，生就一幅仙风骨，等闲也不见外人，明煜也是个不事的闲散王爷，平时只研究木匠活，两人倒是极为相。

    乘月坐在上首主位，因了心大好，便不断举杯祝酒，谢澹见状便悄悄抢酒壶，在酒里掺了大半壶，亲自给她斟酒。

    筵席过半，霍英慈起行礼：陛，臣整饬大军后，月便将开北狄，为陛镇守疆土，开化北狄降民。

    乘月连连，辛苦霍将军不不，辛苦镇北王了。将北狄疆土划我大晏、令北狄王俯首称臣，这只是第一步，北狄人非我族类，要将他们大片河山真的变成我大晏国土，还有许多事要。将我们大晏的繁华带去北狄，让北狄人也过上富庶的日，不用颠沛离，还要上好多年的时光。

    她的野心，从来都不止于打败敌人，而是要让敌人心甘愿地成为自家人。

    霍英慈俯首：陛，我朝与北狄连年征战，虽也曾几次大败北狄，但总是好景不，十几二十年后便让他们重新反了去，臣觉得，若想一劳永逸、彻底将北狄变成我大晏的一份，只有一个法，便是向北迁都。

    迁都一事也不是第一次提了，大晏立朝时曾偏安南方，随着国力日渐盛，疆土渐渐北扩，如今的都城，已经不在大晏的心地带了。

    嗯乘月微微颔首，既然北狄已归我大晏，那迁都一事，确实是该好好思量了。不过此事需要从计议，今日是家宴，暂且不论国事。

    乘月既然这么说了，霍英慈立刻接话，看了一坐在最首的霍冲又：臣不日即将北上，只是有一事，臣不大放心。臣霍冲，骄蛮无知，莽撞鲁需得有人看

    乘月笑而不语，早有齐文然受了她的旨意，起：陛、镇北王，臣夜观天象，本月二十八，是个红鸾星动、宜嫁娶的好日。臣忝为陛辈，便斗胆言，先皇尚在时，便有意将霍小将军赐予陛为侧君，不如就趁这好日，也趁镇北王还在京，将喜事办了吧。

    霍冲从席开始便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话都不敢说一句，一颗心悬在半空，就在等着此刻。

    齐文然话刚说完，霍冲便抬起来，一双睛炯炯有神地盯住了乘月，又不放心地看看谢澹。

    谢澹垂敛眉，一动不动，乘月则远远地与霍冲对视一，笑：母皇夫君都不在了，自然听皇舅母的。

    席间众人大喜，纷纷起庆贺，霍冲一张白了半晌的脸终于带上了血，憨憨地摸摸自己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此事一定，席间便愈发活络了起来，酒又过三巡，霍冲起单膝跪，对乘月：陛，臣此次从北狄归来，带了个礼给您。

    乘月笑笑，噢？侧君已经带了好多裘草、珍奇异宝回来了，还有什么礼？

    霍冲被她这声侧君叫的合不拢嘴，一边招手命底人将礼抬上来，一边骄傲：臣带给您的礼，自然是世所罕见。

    那礼被装在老大一个箱里，箱外面还罩了一大块黑布，笼得严严实实。

    霍冲上前将黑布一把掀开，只见里面竟是一只铁笼，铁笼里站着只半人多的海东青。

    海东青乃是猎鹰，南边少有，这只海东青全乌黑，唯有心几撮白，站在笼依然威风凛凛，一双睛光四，不见丝毫困窘之。

    霍冲上前，将笼门打了开来。

    众人一片惊呼，谢澹立刻闪挡在乘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