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堆云令<林景年惶恐寻究>【600珠加更】

    冯素贞终究还是仕了。

    她在曹老七十大寿的宴上遇见她。

    兴许皇上觉得她这工资拿得太方便，因此时常会遣她秘密办一些不方便的事，就比如前阵她冯素贞来京城的行踪，替他传个话，游个说什么。

    事都小，也不必手文官与阉党之间的纠葛，她再不乐意，顺手都办了。但最近皇上却要她找人模仿公主笔迹、给前探一家四写一封信过去。这事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直觉不对劲，正想着手调查里面的缘故，忽从曹老那里收到一封请柬，说的是七十大寿，请府上一聚。

    七十大寿？这个年纪也没多少年的官好当了，是该去一。路过的陈婶看她手里转着红飘飘的一张纸，抖擞着淋淋的菜往前转到厨房里去。

    这是一件稀奇事，她的份是一路走后门走来，即不光明也不正大，基本只要还想在文官集团里混的，没人愿意招惹她，都怕掉价。虽然也会偶尔有几个主为了家里小辈，给她金银财宝，也都是暗地里行。真要明面上示好，这是一位。

    景笙看见她一言难尽的表，因是说：你要不想去就不去了。

    她揣着袖沉，我是不想去，   但

    但前探的父亲是上一任丞相，听说告老还乡没多久就死了。上一辈的元老只剩几个尚书还在任上，唯一跟她有些渊源的也就只有当年提过沈一贯的礼尚书他曹老先生。

    二爷，您还是别去了！这个老狐狸，心里指不定什么打算，安兰坐在厨房门的板凳帮陈婶择菜叶，见她犹豫，忙开啐，这都多少年的寿宴了，才想请大人一聚，八成是因为他孙女今年要及笄！

    安兰之所以有那么大的怨气，是因为曹老当初就想把小女儿嫁给沈一贯，后来沈一贯了事，也是他家里人第一个幸灾乐祸，到谢天谢地。

    要真是这意思，那曹老算是老糊涂了！

    景笙被她的话逗笑了，忍俊不禁低，没见过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

    可陈婶不懂里面的缘故，听见此话，一抻起了脖，大人年轻有为，我看想嫁给大人的女那多哩！

    她笑了一，只将请柬收怀里，哪来的年轻有为，没实在功夫，都是运气好。

    景笙先听了陈婶的话，又见她这个动作，不禁有些忐忑，你当真要去？

    人家都把帖送上门了，一大把年纪，还是给个面好。

    嗯那你早去早回。

    天才刚黑，那人就踏着秋的寒气门去了。

    院门一关，景笙定定将视线收回来，手指衔着细细一银针，向刺一针，顺着丝线的纹路，又向上刺一针，循环往复。

    灶台前的陈婶亦听见声音，手里将菜翻炒了一会儿，端一盘，遂与檐的景笙劝说：我看夫人你得小心，外面的狐狸那么多，大人要娶个三妻四妾，哪里还有如今那么上心。言罢，也踅回厨房，收拾炒一盘。

    好似随一句话，景笙却听了心里去，手里一抖，再定睛细看，有一线突兀得横穿在齐针上。

    安兰哪里听得如此荒唐的话，忙厨房示意不许再说。陈婶骇然瞪大了睛，捂着嘴，变知是自己说错了话。

    男女除非就是那事，如若不是正经夫妻，便是达官贵人在外面养的姘。真要如此说，那可就作了。女人也不是那个年纪，再过两年，又是什么光景想到此，只得颓然叹一气。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炊烟缓缓停，陈婶一盘一盘将菜布让在桌上，来喊要吃饭。

    她手里抓着圆盘绷呆坐了片刻，你们吃罢，我不饿。便起钻回屋里。

    冯素贞是随张绍民一起过来的，新人，在张绍民手事。

    她远远看见他们，便知是被安兰说了。这哪里是寿宴，分明是给自己挑孙女婿的相亲大会。

    当着冯素贞的面，过去的事也不好过问，她觉得没趣，简单将礼送去，就要溜之大吉。

    但兴许是丞相大人看不惯她游手好闲，正好逮住她，又给她喊了回去，林大人这么急着回去什么？

    冯素贞笑得一脸和善，在一旁附和：曹老可说请来了扬州的戏班，大人就这么走了，岂不辜负曹老的意思？

    曹老捻着须尾笑：诶，千万别这么说，老夫这把岁数不过是图个闹，哪有什么意思，年轻人要觉得无聊也实属正常。

    大广众的，她也只能踱步回去，哂笑：我是找茅厕呢。

    于是，她就这样在曹府打着哈欠、看了一晚上的什么《玉簪记》？等结束要回去，时已漏三，正正好是半夜。

    这个时辰，路上的风灯都稀零，她抹黑踏上归路。

    景笙的院就在她府邸后门不远，她习惯要往那里去。但看见不远黑暗里孤伶伶的光，适才反应过来，景笙她照旧像以前为沈一贯守灯一样，亦在等她回去。

    叩叩两声，绣鞋应声云步而来，安兰开门：二爷您回来得可真早。

    别提了。从石铺的甬径直步檐，她左右活动了脖，吐一气，便去敲响景笙的房门。

    来。

    推门去三两步，并挑帘钻室，见此时景笙已经躺，背对着她，将乌黑的青丝披了一枕。

    睡了？她明知故问。

    我要睡了嘛还着灯？景笙被她问得来了气，侧过半个，拿刀觑她，却见那人此时正走到案边，半靠半坐在沿上，微阖着给自己倒茶，沉重的披衣也没脱，拿十足疲惫的模样说：谁知呢？兴许夫人就是喜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