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嗔怨令<激景笙悲极而愈>【已修改】

    这日，药铺的主人照常站在药橱前抓药，后柜台上铺了几张方正的桑纸，她一剂一剂将草药放在纸上，折起一个方包，拿绳捆妥当了，往前推一推，吩咐地上药碾的小厮说：这药午送去给满楼的掌柜。

    小厮应了一声是，走到门的林景年正好听见，笑问：满楼？孟湘容那厮竟然生病了？

    女人看了她一，又一张纸铺在桌上，三指勾着细伶伶的笔在砚台的墨里浸扫一番，一面牵起嘴角，林大人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她顾自去往位置上一坐，轻车熟路给自己倒茶，我也不跟你捉迷藏了，今天过来就是问你过些天有没有空。

    有劳林大人费心，公主与我说了，民女会准时到场的。

    还有那个调查的事，你可千万别介意。你知的，我也是忠人之事罢了，不然要被娶了公主，那谁都不痛快。

    民女知。

    好，你知就好。忽然，她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跟冯素贞从来不熟，全凭公主有一些，真要单独见面，这是一回。要说来找她，也不过想着她与景笙相似，或许能说个一句两句。

    她又抬看了看她，今日她没有带帽，整一副好模样，虽同样是大家闺秀，她却比景笙多了一丝英气，林景年不禁啧啧：其实你得如此招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招安就招安罢，也免得皇帝整天害怕你拐走他的宝贝妹妹。

    她动作停了一，许久才答了一个是。

    一阵冗的缄默，冯素贞又问她：林大人觉得，权势重要么？

    嗯怎么说呢？她想了一会儿，权势就像太，太多太少都折磨人。

    皇上能选择招安冯素贞，说明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后迟迟诞不嗣，他的也一日不日一日，而朝廷党争不休，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哪天要撑不去了，连个正统的继承人都没有。而皇帝要她换个份，也正是为了日后方便用她的女人份来拿她。

    想到此，林景年不禁笑了，当初皇上说她这是有衔无职、日逍遥，太还没有着落，就着急封她太太傅，结果到来，还不是得替他办事。

    不过她也无所谓那么多，生活总是如此的。但是冯素贞心思细，要真朝为仕，那就是刀尖上血的日，因此此时说起这一茬，她的脸许久缓和不来，林景年也不再多说，起：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林景年顺将两提药吊送去了满楼，看见湘容正裹着被缩在床上，说是冰吃多了，拉肚拉了一宿，因此也没多提景笙的事，笑话了她一番就回府。

    两天后到景笙的生辰。还没晚上呢，李忠那厮不知哪里得到消息，也上来凑闹。那时，她正到门外接公主来，二人一并回来，安兰却说景笙过去了。

    李忠见她二人神不善，忙摆手：公主，林大人，咋家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难咋家连实话也说不得了？

    于是草草将人撵走了事，又给公主赔了罪，退了请来的戏班。一切妥当，她穿过冷清清摆了一桌佳肴的大堂，径直往景笙屋里去，李忠都跟景笙说了什么？

    安兰答：说的都是关于姑爷的话，小她

    李忠说了什么能让景笙气到直接过去呢？林景年益发动气，你既然听见了，怎么不拦着？

    婢如何没有拦，可是小当时已经恼了，非要听公公说个所以然，要与他争论

    安兰低站在边上，一会儿，正好冯素贞过来，因此直接让她给诊了诊，说是心律失常引起的暂时厥，睡一觉就能好。

    她守了景笙一夜，翌日醒来，那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照常吃饭，照常着针线活儿，坐在亭里风，低垂着帘，谁也看不去。

    一整天，她表现得非常冷静，那冷静无不透着极致的诡异，冷冷的，没有光彩，让她浑不自在。

    夜时分，景笙夹了几饭便放筷，要回屋休息去。安兰回看林景年一也跟了过去，不过良晌，安兰只从门外来，言又止立在几尺外。

    小睡了？

    嗯，睡了

    说了什么？

    安兰挪着步上前，将掌心摊在，小她让我把这个还给您

    林景年抬看去，是一个荷包。

    这个荷包她认得，林景年接过来摸了摸，打开一看，果真里面放着她给景笙的牌。牌上还是印象景笙如般温柔的笑容。

    她接过，抓在手里，指尖不禁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意思？景笙她这是什么意思？

    小她让你扔了。

    还有呢？她死死盯着木偶，似怔了一般。

    我也不懂小的意思，这个荷包她分明是宝贝得很的

    安兰后面的话在益发朦胧，忽然，她耳嗡得一响。

    「啧啧啧，人又不是你亲，到这份儿上，不至于吧。」

    「说是这么说，可你！你怎么知的？」

    「你可能不知吧，你酒后吐真言，然后就一五一十全都跟我说啦。」

    「我什么时候醉过？」

    「我知你为了防止断片儿，酒从来只喝一半儿，但是半个月前你夫一家刚狱那会儿，你来找我单独喝酒聊天，边喝边哭，那叫一个难看。」

    她想起湘容的话，想起那时景笙在刑场上的倒，以及行刑前一夜为了宽解她，陪她喝了一夜的酒。转瞬便疯了似的往外跑。

    赶到景笙门前时，门里已上了销，破门而，正见到景笙细的脖颈与剪刀相连，接渗的殷红的血如红绳般缠绕在她颈项。

    她这是想自尽？

    小！安兰推开她惊慌跑上前，夺过景笙手里的剪刀。

    而她，只失魂落魄般僵立在原地，冷怔看着她在安兰的动作又逐渐恢复冷静，坐在靠椅上，亦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那不是冷静，她里的东西，分明是绝望。

    小！你这是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是啊，景笙冷笑一声，向站在门的她投来睥睨的神，我就是因为太傻才会轻信了虚假意之人的佯言。

    提心吊胆了这么些年，她果真还是想起来了。

    安兰无措地左右看看，哑然不知所以。林景年呼一窒，摆手将其遣退。

    怎么？你是心虚了？待一室再无他人，景笙的声音幽远地从她后传来，假装另一个人很累吧，却没想到你是这么心安理得地霸占着景年的位置。

    林景年站在原地不说话，像石桩一样呆呆得看她。

    两年了，我竟一直留在一个我甚至不知是谁的人边。她笑，你一定也觉得很好笑吧，我挂念了两年的丈夫不过是负心人，而我的至至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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