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宋隽把初一留了一夜，天亮了才嘱咐人送她回去。

    初一回去的时候就瞥见赵徵的侍从站在外溜达，一看见她都直了，七嘴八地把她往屋里推搡。

    好，你总算是回来了，爷昨晚不吭声，对灯到夜半。今天大清早便起来，一个人廊溜达了半天，也不晓得在等些什么，问了也不说话，脸沉沉的，咱们都不敢往前凑。

    初一：

    她疼地往屋里走，隐隐在屏风上，看见个孤清冷淡的影。

    初一是个十分聪慧的姑娘。

    赵徵不许她跟宋隽说，她还是拐弯抹角暗示了赵大人的的确确生着气、闹着别扭，而当宋隽不许她讲给赵徵自己喝了药腹痛的时候，初一了屋：大人恕罪，宋大人受了凉，有些不舒服，留我陪了她一夜。

    里冷冷淡淡的赵大人望过来。

    半晌，他叹一气，慢条斯理问：她闹了什么病，喝那药喝的？

    初一摇着：婢不敢说。

    她不许你说？

    初一继续摇：没有的事。

    赵徵：

    他抬着，底发青，一双里有淡淡的血丝：初一，你究竟谁家的侍女？

    大人家的。

    初一的弯着像月亮，替他续，试探问：您要去探望探望宋大人么？

    赵徵瞥她一。

    不去。他撩着袖起了，背影极其冷淡，冠发束得潦草，大约是他自己闲闲梳起的，以至两鬓蓬一絮发来，倒是显得他愈发清逸疏朗。

    他音寡淡：把我枕边那书拿去书房。

    初一愣了愣，抿着，折去他卧房上摊开着本医术，字里行间，颇多批注，可知看得仔细。

    她盯着看了，合拢书页，轻轻笑来。

    这两个人，别扭的简直不像样。

    元宵的假期很快便过去，宋隽再去上朝的时候神状态也还是没调整回来，带着萎靡不振的样，捧着笏板站在前，浑上都挑不错，立在那里却总让人觉得扎。

    江期瞥她好几，终于寻摸到这人一错。

    她竟然趁他听旁人说话的工夫，偷摸去瞥赵徵！

    广袖的手悄然握起，江期脸沉来，正奏对的大人原本慷慨激昂说着，见皇帝脸一变，匆忙心里复盘一遍自己适才的话：分明就是对帝王去年政绩歌功颂德的啊，难皇帝是嫌夸得不到位了？

    宋隽也锐觉察到锐变的气氛，收回打量赵徵的视线，没抬，垂着盯地砖。

    赵大人神状态也不太好，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没养回来，底有发青，颌弧线也瘦得愈发明显，着笏板站在那儿，神有着几不可查的倦怠。

    仿佛是熬了夜，人迟钝许些，上小皇帝估计都察觉来自己在偷偷打量他了，这人也还是没匀个神给她。

    思及此，宋隽心里咯噔一。

    一般叫赵大人这么通宵达旦忙活的事，十有八九都是准备拿来坑她的。

    她默默了手里的笏板，心里反思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努力反思这么个工夫，那边眉闲淡的赵大人慢吞吞把脊背直了些，原先垂着的略抬，往她那瞥了一，尔后又缓缓收回去，又变回适才那倦怠模样。

    他们两个这小动作细微至极，除却上纵览全局的帝王看了个清楚，其余人都是两一抹黑，多是觉着赵大人站累了，伸直腰背抻抻骨，再想不到别的事。

    上的江期气得前都快发黑了，一张脸更黑，手里的拳得颤，夸他的大臣一个字儿都没敢在往外蹦，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是鸿胪寺卿周大人来解了局，说起合黎来朝的事。

    周大人言简意赅：合黎那位新王明后天就要京了。

    哦。江期仿佛终于找到了话题，另找了个人折腾。他似笑非笑看宋隽，脸上的黑云半没散开：殿帅瞧着憔悴，若非政务太繁忙，不能兼顾殿前司和接待使？

    嚯！

    此言一，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宋隽上。

    合黎那帮人年前就在往京城赶路，众人心里都清楚，没承望接待使的职责给了殿帅啊！

    这是皇帝终于使唤累了宋家人，意分他们上的权了？

    众人来了神，一双快被宋隽后背盯儿来了。

    宋隽轻咳一声，慢条斯理：谢陛关怀，一切都好，不过是年前偶了风寒，还没调养好。

    江期嘴角的笑冷淡，盯着她不说话，气氛冷滞，适才来救场的周大人和诸位大人一起缩着装鹌鹑。

    半晌，赵徵着那笏板走来。

    闱临近，今年甫兴变革，较之往年颇异，不知陛解释是否要驾临场？

    宋隽原本淡定被盯着，寻思盯着吧，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此刻听见这话，忽然偏看向赵徵。

    闱分明是三个月后的事，你拿这事替我解围，还说自己没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