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外公。

    韩韵绮摇了摇。

    沙漠空旷，两个人讲话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回声，仿佛一瞬间就被周围的黄沙吞了个净。

    当年那个黄金面的，是我外公的一个朋友在二手市场上买到的。他是R国人，跟我外公都是研究非洲史的学者。我外公一度很痴迷传说的瀚金帝国，据说这个国家当年曾经幅员几千公里，几乎统治了整片大陆，盛极一时，但关于它的记载都是各边角材料，没有任何正史记载，所以这个繁盛的古代帝国到底有没有存在过、都城又在哪里，都是个谜。R国人发现黄金面以后，辗转查来它可能是在迦利亚土的，他就跟我外公联系上了，想组织一个联合科考队，来迦利亚寻找当年的瀚金帝国遗迹。可是这事实在是虚无缥缈，两个人托了很多关系，好几年以后才终于找到机构资助科考队，但这个时候迦利亚的战爆发了。

    呵呵，什么战。崔野忍不住接茬，表面上是说迦利人和瓦人世代有仇，隔几十年就要打一次，其实还不是有人看上了迦利亚的矿藏资源，挑动两边打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韩韵绮斜他一，似乎对他话很不满意。

    崔野慌忙低了低，您继续，您继续。

    韩韵绮小声地接去说，不是什么原因，总之，战争爆发了，科考就不可能了。更诡异的是，我外公本来是个儒雅斯文的学者，好端端的，突然得了神分裂症，就是疯了。

    韩韵绮的外公疯得相当彻底，不但不能继续教学了，甚至连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每天都埋首在他的书房里，不吃不喝，把所有关于瀚金帝国的研究手稿全毁了，拆成一页一页的，又撕成一条一条的。

    后来韩韵绮生了，老儿得了个外孙女转移注意力，病渐渐好转了儿，开始能记得正常地吃饭睡觉，还会带韩韵绮看电视遛弯，把韩韵绮当作心尖尖上的宝贝来。

    父母都忙着生意，外婆忙着料理家务，外公和韩韵绮，成了这个家里最亲密的两个人。

    但外公从来没有跟韩韵绮说过黄金面的事，直到他去世前两个月。

    当时迦利亚还陷在最后几年战里，外公拿地图指给她看，说就在这片沙漠里，很有可能有一个失落的黄金帝国。

    没有任何资料，没有任何证明，甚至连那个黄金面也在那个R国人手里，疯了二十几年的外公只拿了一个当年仿制的小吊坠，但韩韵绮还是相信他。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那个会特意去买刚炉的烧饼、捧着跑回家让韩韵绮趁吃的小老儿。

    外公疯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学术上的事，瀚金帝国，是他前半生留的唯一记忆，可见当年了多少心力研究它。

    后来韩韵绮读大学时特意去R国找那个外公的朋友，还在R国工作了一段时间，了籍。

    可外公那个朋友早就去世了，他手上的黄金面也不知所踪。

    也许是那个瀚金帝国的面有诅咒。韩韵绮低声说，一个人英年早逝，一个人早早疯了。

    狗！崔野定地往地上吐了唾沫，哪有什么诅咒？要是真有诅咒，为什么那些挑起战争的人还活得好好儿的？有一个还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提名呢。我看你外公和那个R国人就是觉得一个好好的千年帝国，搞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打得七八糟，遗址搞不好也要再埋个千儿八百年的，才抑郁了。

    韩韵绮低着悄然笑了一。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世界上没有人相信她而已。

    外公告诉她，瀚金帝国的国王，曾经用大象坐骑，用狮，用雄鹰来送信。

    外公告诉她，瀚金帝国度文明，国王每五年由全国人民一起选举，人人都是平等的。

    外公还告诉她，曾经的瀚金帝国，有一条横跨国境的大河，河边满了参天大树。

    后来瀚金国为了四讨伐，砍了无数大树战车，上游的泥沙俱，大河渐渐枯竭，气候渐渐旱，帝国也在征战耗尽了人与黄金。

    沧海桑田，曾经繁华一时的帝国变成了前寸草不生的沙漠。

    边的驼铃阵阵，迟缓而麻木。

    天开始微微发白，远的地平线现了起伏的廓，那是低低、无穷无尽的沙丘。

    韩韵绮回看了一Wadi的方向，小声问崔野：所以要不要一块儿去找遗址？我可以付你车费，用元。

    崔野思考了半天回答说：不用给钱。但找到的金一人一半。

    韩韵绮笑了笑，找到金的希望很渺茫。

    崔野耸耸肩，突然抬起手来了她。

    那就当我给你外公打工了，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我。

    至于要保佑他什么，崔野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