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金阁 - 100 回家埋炸药

    她该生气吗？今天的遭遇离奇，的确算不得愉悦，她刚才真有心买一百斤炸药扛回家火。但陈嘉扬寻找多年的恩人原来是仇人的女儿、仇人的妹妹，她还顾得上生气？她落井石地想捧腹大笑，她甚至同陈嘉扬这个倒霉。

    盛实安又往嘴里放一块糖，“我就是牙疼。你说。”

    盛实安闭上睛打呵欠，陈嘉扬伸手拿来烟灰缸，拍净手，又一支。

    盛实安便贼地将戒指放回盒，再揣回袋，“今天我在你这里睡。”

    他说这些的时候，盛实安明亮的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等他说完，她半晌没动，像听懂了，也像没懂，末了冻得通红的鼻，把糖盒放到车座上，关上车门走掉了。

    钟表在习以为常的空气运行，时间已接近凌晨两，陈嘉扬今日累极倦极，掐了烟便觉困意，想起有事还没待，但看盛实安已经打架，他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昨天我没更新有没有生气呀

    车到山，阿耿放慢车速，“如今想来，难怪后来在上海找不到她——因为她随金家来北平了，没等陈哥到北平，她又了洋。”

    1我不要了

    夜里风凉，盛实安抱着胳膊跑上楼，去洗澡，把冷冰冰的躯泡，再裹上绒绒浴袍来，踩上拖鞋去走廊对面的卧室，推开门，没声，蹑手蹑脚爬上床，掀开被挤去。

    早在金鱼胡同就已习惯，陈嘉扬事多，总要着烟将满脑绪理一遍，时间往往是在睡前，盛实安被折腾过了，浑酥，趴趴地窝在他旁边，一面发呆一面数他吐的烟圈，等不到第三支烟，她总能睡着。

    没生气的话哼一声

    至于他今天缺德，那是另外的事，来日再算账。

    陈嘉扬没回话，只“嗯”一声，把她小脑袋一搂。过一会，盛实安抬望去，他没睡着，只枕着另一只手臂，姿势来看，像是在看她，实则目光跨过她神。

    盛实安睡相差，梦又要打人又要咬人，还嫌弃陈嘉扬也不省油，因此陈嘉扬向来禁止她上自己的床，以免碰瓷——这惩罚措施有些不痛不，却也懒得想别的，见陈嘉扬不否决，于是把搁在他臂弯里，“那我睡了。”

几块钱，所以一天只吃一顿饭，可只吃窝也不够吃几天的。他守了两个多月，巡警当他是小贼，住家当他是无赖，也有好心人施舍些钱，可他一直没要过，缺钱时打打零工赚份饭，只从一个女学生手里接过几次心粮，因为她非给不可。”

    而陈嘉扬初到北平时有无数次路过金府大门。事不过三，过了就是罗曼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屡屡错过，未必不失为一缘分，是为命定的相遇苦心志劳骨，是小说主角才得上的浪漫。

    盛实安气没消，“蹭”地爬起来，骑上陈嘉扬的腰，想质问他以为她看上了他什么，凭什么以为她熏心要？于是她俯要把他的脸掰过来，而陈嘉扬尚未收回视线，又痛裂地甩不净满脑袋初来北平时的旧事，被一脖

    自然是那枚捞来的戒指。陈嘉扬自知今天事不地，自然打算择日重来，于是撑开倦意重的，伸手去接，盛实安却不肯给，“不是给我的吗？就给你看看。”

    盛实安动动，“看了三电影，都怪没意思的，不好看。”

    生气了的话哼两声

    被窝里香而，他钻温柔乡搂住盛实安，打算明日再聊。而盛实安并非如此打算，她虽然安逸到快要睡着，但一歪又惊醒，想起来意，摸摸浴袍袋里的东西，窸窸窣窣地爬被窝，跪坐起来拽他袖，“陈嘉扬，你别睡，我有东西给你看。”

    阿耿：“是她……我没见过，陈哥从前提过几次，她样没变，连我见了都能对上号。后来陈哥守到了金九霖，决心上北平来，为了买火车票一次要旁人的钱，是她给的。心意贵重，陈哥一直惦记着要谢。”

    陈嘉扬吓了一，手一抖，烟灰差掉到她脸上，意识地伸手一兜，接住烟灰。盛实安在被里，只两只睛，也就只眨眨睛，以示自己领。

    区区三个字，说来却如此费力。她把脑袋一扭，面朝窗外黑的大街，看到窗玻璃上自己和阿耿的倒影，索把睛也闭上，脑海里就涌纷繁景：她衷过一阵的短发、学生鞋、珍珠耳扣，和金鱼胡同里那间老浴室里久的沉默。

    换成陈嘉扬或郑寄岚，此时该训她“少吃，牙疼又要哭”，可阿耿不敢教训她，只专心开车，在家门外停，终于把心一横，开叫：“安小！”

    盛实安静了一会，朝他的伸指一戳，想问他走什么神，于是凑近几公分，还没开，先被一掌遮住脸推回手臂上，“太晚了，别闹。”

    她拿着戒指泼耍赖，在此时犹如慈善。陈嘉扬谢好心人垂，“是，给你的。”

    盛实安已经推开车门了车，扶着车门站住，“怎么？”

    陈嘉扬，“那正好，叫郑寄岚请阿柠去看。”

    陈嘉扬倒没料到她这般好心，这就替他翻了篇。盛实安给他这个面，一半是因为唐林苑教了无数求生伎俩，其包括始终要给养她的人三分薄面；另一半更幽微难言，是因为她没息，对十多年前的往事终究心、对阿耿的“不一样”更加心——何况总不能看到女人就警铃大作，现代社会讲究别平等，就连她都有不少异朋友，还天天惦记着要还一位男恩人的人，难陈嘉扬就不能供个女菩萨？

    接去，阿耿不知该怎么开，转动方向盘，让车轧过盘山路。盛实安从他车后座的七八糟里摸糖盒，抱着吃，一块接一块，剥的糖纸回盒里。

    除却金之璃，简直难以想象天底还有人会把小混混的敲诈勒索威利诱当作“借”。天生优渥纯白的富家女如此容易上当，只不知这笔钱再也没还时她作何想。

    她语气平淡，阿耿最怕这样，因为这两位大爷都是如此脾，真正有心事的时候七不上脸，这样是绝不兴，他看惯了脸，难免怀疑自己说多了招人烦，“……你生气了？我……”

    盛实安问：“就是她？”

    今天才求过婚，方才才给了他台阶，这人就这么以心报恩德？她不过是戳他一，他以为她要霸王上弓？

    阿耿嗫喏：“陈哥从前惦记那位小，是因为那些心，因为那笔钱，因为那位小于他有恩，不能忘记，今天失态，是因为终于找到此人，可她偏偏姓金，他不会好受，可是旁的事，分明什么都没有。安小，今天他把你留在那里，他不是……其实我也不知该不该与你说这些，可这些年我一直跟着他，我看在里，他始终没有旁人，他对你、对你是不一样的。”

    陈嘉扬站在床边烟，对着墙走神，待到发觉床上被里有人，时间已经过去三分多钟，起因还是寂静的耳边骤然响起“哈啾”的一小声，是被里的盛实安打了个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