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百川

    兰珊，该吃药了。百川端着药碗走了来。他当时被炎煞之气发作的凌若谷所伤，虽然看着凶险，实际恢复得却很快，这才不过五天，他已经完全看不受伤的样。反倒是兰珊，之前演戏撞墙撞得太真，伤了基，醒来后看着虽然烂漫，实则思虑太重，将养了这些天，气也才刚刚好一些而已。

    所以，这带有温补的药，依旧天天都得喝。

    青宇这几天又不见了人影，兰珊倒也不曾刻意去寻他。没必要步步，反正就算早早得了他一人的真心血也不够，不如一张一弛，即便最后他真的动了，倒也显得是他心甘愿。

    人啊，总归自欺欺人，哪怕是在上也一样。哪怕这是她原本不要却又刻意算计来的，也总期冀着是人家来主动喜她。

    好像这样就能心安理得一些似的。

    苦涩的药，咽，几乎苦了心肝脾肺。

    再者，不去青宇，她也可以不用自己。

    其实，从醒来后，她的神经一直绷着。

    她想，缓气。

    她不不愿地喝了药，吃了一枚酸酸甜甜的杏脯压苦意，这才细细打量收了药碗的百川。他姿如竹，无垢城弟必穿的浅蓝服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他不似青宇那般严肃端持，又不像凌若谷那样冷淡寡言，他的温柔很有原则，亲和而不亲近，但比他师傅与师弟还是要多了丝人味的。

    就像此刻，他对兰珊看过来的神有所觉察，也只是微笑着问她：怎么，我有哪里不妥？

    他的目光温和澄澈，语气与姿态都显示着充分的耐心。

    兰珊神态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低，有些局促：百川大师兄，无垢城有哪里可以赚钱吗？

    百川略意外：你要钱什么？

    兰珊尴尬地说：我衣裙不太够穿，想再买几件。

    百川并没有问她为何衣服不够穿：过几日我会山，到时帮你买回来。无垢城可没有赚钱的地方。

    兰珊惊讶：你要山？历练吗？无垢城的弟法与剑术学到一定阶段，是要山去历练的，时间短则数日，则数月，因为修修仙不是闭门造车，须得多走多看多经历，才能心境开阔而韧，从而领悟何所为何所不为。

    百川却并不是去历练：是几位低阶弟山历练，为期十日，我有事山，正巧也可以陪护他们。

    兰珊面上闪过一丝好奇：你有什么事啊？问完她才好似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多，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

    百川包容地一笑，如风拂面：无碍，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山，去找我妹妹的线索。十年前，她就是这个时节与我走散的。

    十年，便是四十个夏秋冬，若是能找到线索，只怕早就找到人了。可希望再渺茫，他却还是持每年都山去找，虽然妹妹的容颜已经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但找不到她，他心难安。

    找到妹妹，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修之人最怕的便是有执念。因为执念起，则心起；心起，则修行险。走火的修或是剑修，只要不是心法功法本有问题，十之八九都是因为心。

    人最大的敌人，向来只会是自己。

    就连冷心无的敖潭，渡不过雷劫，也是因为心。

    想到陷沉睡气息渐渐衰弱的敖潭，兰珊心不由闪过一丝细微的疼痛，仿佛簇新蓬松的棉里了一针，于是连心疼都变得柔而绵，偏又找不到、不，只疼得人无法言说。

    百川见她忽地沉默，神竟有些哀恸，以为是自己的话影响了她的绪。他袍袖一翻，一只小巧的陶罐递到了她的面前：我新腌制的海棠脯。

    兰珊接过小陶罐，了声谢，面依旧有些郁郁。

    抱歉，不该跟你说这些。百川歉然。

    兰珊摇了摇：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羡慕你起码还有妹妹可以思念，我连自己有什么家人，都不记得了。她越说声音越低，连都无打采地垂了去。

    你之前伤了，又连着烧数日，以后将养好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百川虽然宽她，但思及初见她那日，她在寒清撞向墙时的决绝，心却有些不安。不知她失忆前发生了怎样的事，才会一心求死。师傅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兰珊的来历，但她上有着的寒冰果却显然昭示着她的特别。

    兰珊捧着小陶罐，仿若无心地说了一句：如果我也能山就好了。青宇说他是从一只蛇妖手上救了我，但是蛇妖逃走了，季家的人也不知我从哪儿来。她沮丧地垂，轻轻叹了气。不知我的家人，会不会找我？

    她自然没有什么家人，她只有敖潭，可是敖潭不喜她。但她还是要救他。

    三滴真心血，青宇那边不能得太，凌若谷上也暂时不会有展。

    而与百川山，亲近对方的机会自然比在这无垢城多了去了。

    百川的，也被她了龙之气。

    少的，不过是个契机。

    兰珊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千万不能心急。

    百川每年这个时节会山的事，不是秘密。白蛇早就帮她打听好了，她也在山足了准备。

    他不是要找妹妹吗？

    她给他准备了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