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二、兄與妹

    同一時間，利瑟比·夏米爾駕駛著他不大擅長的手排載貨卡車，奔馳在顛簸的山間小徑。車上很晃，而他逃得匆促，沒能來得及給亞萊·艾凡西斯繫上安全帶，她東倒西歪地撞，腦袋時不時叩在車窗上，卻像死去似的沒有清醒的跡象。

    「媽的……！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媽的！」

    利瑟比恨咒著，用力轉過方向盤，疾駛過一個近乎九十度的大彎，亞萊因慣倒在他打檔的右手臂上，而男人低頭瞥了她一，臉有點鐵青。

    ——父親被惡附了。

    那個幾天前還被他和羅倫當成笑話看待的說詞，竟然是真的。

    當他提及他們過去相處的那段時光，那個擁有奧里洛·艾凡西斯形貌的人竟然相信了，如果真正的父親……真正的奧里洛·艾凡西斯就應當知——他們本沒有過去相處的時光，留在父與之間的回憶只有冷漠、待、暴力和憎恨。

    但現在，他的復仇化為泡影，工作也丟了，上還帶了無家可歸的少女這個大包袱，他本就沒想清楚山之後該往哪裡去，體卻擅自先行動起來了。

    「我幹嘛這麼多閒事！可惡！」他又一次忿忿低吼，右手換檔的同時用手肘將少女頂回座位上，「醒來之後妳可要說清楚！附在那個男人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少女沒能回答他，利瑟比知現在怎麼吼都沒用，離山的路還很遠，而追著他們的惡增加了，剛才上車前他清楚聽見了那個老頭和那個惡的對話——這次他肯定會被殺。

    要逃得多遠？要逃去哪裡？該保持怎樣的速度？油夠用嗎？他們會怎麼追上來？自己會怎麼被殺？無數的問題接二連三如泡泡般浮現他的腦海，利瑟比的思緒紊亂極了。他聽見副駕駛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利瑟比知前有個危險的大彎，卻還是不安地向側一瞥。

    藤蔓。

    藤蔓正以驚人的速度在亞萊·艾凡西斯的周圍生長。

    「媽的！這什麼法！！」利瑟比驚惶失地大吼，卻沒能來得及伸手抓掉藤蔓，他沒忘記距離只有幾公尺的死亡彎，危機迫使他專注於前的路，男人咬牙用力扭過方向盤，卻在此時，他察覺自己的腳被綑住了，藤蔓綁住了他的右。

    「這什……」

    他還來不及吃驚，樹籐已控他踩油門。

    轉彎的瞬間突然加速，車維持不住平衡，暴衝撞向護欄，翻覆滾山坡。

    亞萊的生死在短暫的片刻閃過利瑟比的腦海，但他自顧不暇，撞擊的響彷彿宣告終結的鐘聲，碰、碰、碰、碰，卡車翻了圈，撞倒林木，像一捆破布似地滾動，每一次撞擊他的五臟六腑和腦漿都在震盪，利瑟比已經快失去知覺了，求生本能仍趨使他的雙手死命抓住方向盤，噴濺的碎玻璃將他的雙手和臉孔扎一鮮血，在意識模糊他勉強向側看，看見亞萊·艾凡西斯被無數緊密纏繞的樹藤和枝葉保護著，而圍繞在她旁的——是僅僅只有上半存在的奧里洛·艾凡西斯。

    模糊，他徹底明白，父親是真的已經死了。

    但恐怕……就算他還活著，也會選擇先救亞萊·艾凡西斯吧。

    自以為和那個少女是同類人，實在太過可笑了。

    沒錯，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被需要，在那個家是多餘的、對兄弟也是多餘的，朦朦朧朧之，他想起母親死前的那一個夜晚，他像瘋了一樣夜車開了好幾百公里，但最後等著他的只是冰冷的母親，還有羅倫在淚之不諒解的視線。

    結果，連最重要的母親，都不想見他最後一面——

    碰轟！！

    響震天，卡車狠狠撞上地面，車頭變形全毀，爆炸。

    幸運，或是不幸，他已經不確定了。利瑟比·夏米爾滿是血地趴在沙土之上，他已經痛到沒有知覺了，可他還聽得見後有火燃燒的聲音，看來……看來他沒死在那場爆炸裡，看來他整個人從駕駛座飛去了，看來，他也許得費漫長的時間在這裡等死了。

    模模糊糊，他到有人的手撫上了他的手背。

    那是一隻溫柔的手。

    他勉勉強強睜開半隻，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又因淚而逐漸清晰，他看見了一張平靜而麗的臉，腦的傷害已經讓他無法辨別臉的主人，只看見一頭銀白的長髮如瀑布般垂，髮梢淌在他滿是鮮血的手指之間。

    那是第一次，他覺得銀髮很。

    如果沒有染黑就好了。

    如果沒想過復仇就好了。

    那樣，也許、有朝一日……還能和她聊一聊吧。

    以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的分——……

    烈火劈哩啪啦燃燒著，黑煙在林盤繞，火光照亮了少女白皙的臉龐，她垂斂著睫，握著男人滿是鮮血和玻璃渣的手，纏繞在她上的樹藤在此時緩慢放開了她。

    「謁見皇陛。」樹藤快速聚集，化成奧里洛·艾凡西斯的模樣，向前的少女低頭，「您比預料的還要早清醒過來。」

    「這個人……利瑟比，為什麼會在這裡？」亞萊頭也不回地問，「這裡是哪裡？」

    「這裡距離您剛才所待的馬房有約五公里的距離，是這個男人，利瑟比·夏米爾，不顧生命危險救您來。」梅菲斯托恭敬地稟報，「至於為什麼，小人尚不能明白他行動的意義，無法給您正確的回答。」

    亞萊抿起沒有回話，她伸手湊近男人的鼻，覺不到任何鼻息，又住他的頸側，同樣沒有脈搏——利瑟比·夏米爾已經死了。

    「為什麼不救他？」她問。

    「小人的目的是抹殺他的存在，不可能救他。」梅菲斯托回答，「若不是您在最後一刻握住他的手，小人也沒有打算將他從車裡拉來。」

    亞萊沒有說話，將那隻冰冷的手握得更緊，玻璃渣也將她的手扎了血珠，她沉默了半晌，才終於又開：「你到這裡來的目的是什麼？」

    「恕小人失禮，我的王有令，要將皇陛帶回艾凡西斯集團。」

    少女了一氣，吐。

    她緩緩放利瑟比的手，站起，回頭，她正凝視著銀髮男人的臉孔，那是一張令她見了就會想起幼時夜晚的臉，恐怕對利瑟比·艾凡西斯來說也是如此。儘不可思議，但她總覺得在那段昏迷的時間裡，她一直聽見了利瑟比的聲音。

    這不是他們的父親。

    奧里洛·艾凡西斯不會這樣溫和的表。

    這種事……只要是他的血脈，都會知。

    「是為了什麼？」少女冷冷地問，「價十億元買我的獸片、煽動利瑟比綁架我、絆住奇路斯、設計讓畢斯帝覺醒……這都是為了什麼？」

    「小人無法回答。」銀髮男人畢恭畢敬地，「只能說，是為了我的王的目標。」

    「什麼目標？」

    「請饒恕，小人不能透。」

    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