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五四、怪的真名

    少年的心住著一種怪。

    那怪總是對他低語：「愛、愛、愛……」；有時候牠說：「自、自、自……」；看到女孩光外洩的時候，牠說：「上她、上她、上她……」更多時候，牠不說話，卻奪取了他的心智、縱他的體，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犯足以被稱為「變態」的各種大錯。並且，這怪自他有意識以來，就未曾從他心裡消失過。

    從小開始，他的陽比同齡的孩大了一倍，上廁所的時候總成為被嘲笑的對象。

    他的睛總是會嚇到人，所以他留了長長的瀏海把上半臉遮住，他以為這樣能讓自己到一些朋友，但漸漸的，同學開始說他邋遢，大人嫌他陰暗，人們只離他更加疏遠。

    他很有自知之明，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埋著頭，盡可能不讓自己被看到。

    或許是因為保持距離，才讓他心對他人的渴求扭曲了——不，或許本來就是扭曲的。他知慾是人的一分，但奇路斯·克里尼斯自有記憶以來，慾就強得超乎常人。

    不針對一個別，不針對一個族群，只要是人類，甚至是哺類都能激起他的慾。或許是被人們稱為「費洛蒙」的東西吧，他對那種幾不可察的氣味異常，自從第二徵開始發育後，只要與人而過，他的褲襠經常就不受控制地撐起來。

    因為這個緣故，他「變態」的惡名遠播千里。

    多看兩，被說是偷窺；手機掉了彎腰去撿，被說是偷拍裙底風光；摸了他人的品，被說是猥褻；拍一肩膀，那就是不得了的騷擾。面對這些嚴厲的指控奇路斯百莫辯，因為他察覺到——自己的確是不懷好意的。

    儘沒有真的付諸實行，那些念頭確實在他腦海閃過。

    他不僅僅是被動承受著費洛蒙的刺激，也主動渴求著那氣味，無止盡的慾像無數的泡泡，時常在他的膨脹、爆開、消失，後又重新成形、膨脹……費洛蒙彷彿大麻一樣令他成癮，越是想克制自己，戒斷症狀的痛苦反而會讓慾的泡泡展開爆炸的連鎖。

    國的時候，在強迫自己不要去聞費洛蒙後的第三天，他從更衣室裡偷了同學的內褲。

    並非心懷惡意去偷，而是一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埋在一堆髒衣服裡狂他人的汗味，他在差點被目擊之前手腳忙亂到處，不小心把一件內褲進了自己的袋。

    但是內褲被偷的事馬上就在學校裡傳開了，於是師長震怒，同學恐慌，奇路斯怕被發現，把那條偷來的內褲在書包底層的夾板，半夜在宿舍頂樓用打火機燒了。

    看著那明晃晃的火焰時，他到害怕。

    他是變態，思想變態、心理變態，終於連行動上也成為了一個變態。

    如果強迫自己戒斷會讓他失去自我，定期的緩解是否會讓他好過一點？他禁不住開始妄想有那麼一個人，女的也好、男的也好，也許會願意把內褲或內衣拿給他自，也許會允許他的擁抱和他的觸碰，甚至能夠看著他的臉而不移開目光，即使一秒也好。

    想到這裡，淚撲簌簌地掉來了。

    了極盡變態之事，又妄想得到他人的愛與寬容，他自己都覺得真是厚顏無恥得噁心，退一百萬步，即使有人願意與他握手，也不會有人想看見這雙睛——他再清楚不過了。

    於是，十二歲的少年著淚，起踩熄了火焰，轉走進黑暗。

    他知，他的心住著扭曲的怪。

    偶爾，他想要反抗，但總是意志不堅，內褲偷了一件又一件，大多時候他無聲無息地偷成，有的時候則被目擊者痛揍。偶爾，那怪鼓舞他去騷擾或強姦，但他沒那狗膽，當個變態偷偷東西已經是他的極限，也多虧這一點，他至今才能好好待在學校而不是化院。

    奇路斯一直試著與心裡的扭曲好好相處，直到一天，更強烈的慾望戰勝了他心裡的怪。

    那就是邂逅亞萊·艾凡西斯的那一天。

    他不知自己是怎麼發現她的，也許是費洛蒙的氣味，也許是看見她的第一個瞬間。升上後的第一次開學典禮，在肩接踵的人群，他看見了她，就像發現海唯一一顆明亮的珍珠，那是第一次，他聽不見怪的聲音了。

    他想要她。

    其他人的氣味再也無關緊要，不在多遙遠的地方，他總是能立刻辨認她的氣味，他像瘋一樣偷拿她用過的筆、橡、直笛、過膏的衛生紙；他每天尾隨在她後，目送她直到她坐上接送的級黑頭車；他偷拍她的照片，貼滿房間的整面牆……他不奢求自己能成為她的朋友，更不敢妄想他們能往，但是只要一點也好，哪怕只拉近一點點的距離也好，只要她的記憶裡還有留「奇路斯·克里尼斯」這個人的印象，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那段時間，他覺得自己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刻都要純潔。

    他再也不需要偷別人的內褲，再也不需要多看路人兩，那些無差別對象的妄想不再閃過他的腦海，慾的泡泡不再無止盡膨脹，儘他成了一個恐怖跟蹤狂，但他不再是對任何哺類都能起的變態，他是一個對喜歡的人抱有幻想的男孩，就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樣。

    只是，壓抑怪是有代價的。

    終於擁抱亞萊·艾凡西斯的那天晚上，他心的怪成為了真正的怪。

    一條觸手從他竄來，不受他的控制，強姦了公園路燈一條對他猛吠的公狗。

    奇路斯被自己嚇哭了，他拚死命才拉住那條不斷進大白狗門的觸手。他知自己死定了，他成為了真正的怪，他再也無法在這個社會上立足了，或許他會被退學，或許他會被抓進監獄，或許他會被解剖，或許他再也無法見到亞萊，一想到這裡，他軟了，哭著跑回長椅邊，一面歇斯底里地歉，一面脫了少女的內衣褲帶走。

    但在那之後，怪只是一面倒地暴走。

    他無家可歸，餓得倒在路邊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Ａ片女星的房間裡，不受控制的觸手正在瘋狂進女人的；後來，他被狗咬得渾是血昏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五個少年滿白濁躺在體育館的地板上，被無數條觸手得意亂迷；再後來，他被畢斯帝從三樓甩進一樓草叢裡，那天，他只記得自己全骨頭粉碎，在血泊裡哭了一小時，抱著臨死前的決心，終於打了第一通電話給亞萊，然後他昏迷了，醒來的時候，同班的女孩赤地躺在草叢裡，全都纏繞著觸手，而他上的傷卻已經好了。

    他的怪正在捕人類。

    他終於相信了薇塔·維爾連斯的話——他是惡。

    是被惡附的人類，還是轉生為人的惡，他不知。他的怪渴求著與人類的愛，越是壓抑，體就竄生越多觸手，他怕死了這樣一副畸形的體。

    然而，在被四分五裂的那瞬間，他明白了。

    在同時於成千上百人的意識裡醒覺的那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