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牵红

    八月十九，夜未褪，小街静谧。

    温浴盯着帷帐，嘴里五味杂陈。

    巧儿来勾起帷帐轻声唤她：“姑娘，该起了。”

    巧儿伺候她洗了脸，张氏领着十全婆来，见温浴已坐在妆台前，张氏摆摆手：“去给姑娘绞面罢。”

    绞面婆的手上夹一个布包，里面是一的细麻线。先将面粉涂在温浴脸上，而用后咬住绳一，两只手扯绳忙活开来。先是颌，而后继续往上，一地绞，直绞到额。

    温浴皱眉，气都不过来，薄面被生拉拽般生疼。

    绞过面的温浴脸上红，肤细腻更胜往常。

    绞面婆说着吉祥话，嘴快得像兔嚼草，温浴一句也没听清，最后一句倒是听清了，是：“女人一生只开脸一次。”

    张氏走到她后，手搭在她肩上，呼两次才提起神，拨拨她的耳垂：“为娘给你梳。”

    温浴从镜看着张氏，张氏看着手里的桃木栉：“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不知怎的，腔里涩得，一酸冲到眶。四梳什么五梳什么再听不清，回神时张氏已给她绾了发，十全婆也给她好了绒。

    婆丫鬟一齐伺候她穿好了凤衣上了凤冠。这时许多温浴并不脸熟的夫人女眷三姑六婆的都来瞧闹，瞧新娘上妆。

    涂了厚白的脂粉，脂像石榴籽一样红，晶晶亮，又又俏，螺黛描了新月眉，屋里夸她貌的词用也用不尽，张氏一边跟她们寒暄，一边张罗着叫丫鬟去小厨房端碗糖给女儿垫肚。

    恰此时，习秋脚麻利地打帘来喜气洋洋地喊：“新郎官来接亲啦！”

    温浴心如鼓，刚听见娘亲叫了糖，正好这时候肚饿了，那厮怎么这就来了？！

    喜婆也来：“吉时耽误不得！”

    糖没吃着，喜婆给她盖上红盖，温浴前蒙红，被喜婆扶着迈过了闺阁的门槛，此时晨曦初。

    温塬正候在廊，前日他向国监告假，妹妹成亲，大哥温焕在外办差赶不回来，他这个三哥的要背妹妹上轿。

    温塬的背宽厚温，搂着他的颈，红盖忽扇忽扇的，温浴想到自己上辈是独生女，不禁了鼻。

    温塬听到了，一脸正经地说：“小鱼儿莫怕！要是妹夫敢欺负你，三哥去国监集各路才写诗骂他！叫他臭名远扬！”

    温浴听了撇嘴，嘴上“嘁”了一声，心里烘烘的。

    温塬背着她上了轿，轿起。

    街上锣打鼓浩浩，轿上罩着大红的彩绸，并绣有富贵卉“丹凤朝”，甚是吉祥喜庆。

    轿一颠一颠的，温浴刚上来就犯困。轿外三分围观七分喧阗，男女老少排着队艳羡这十里红妆。候府嫁女，嫁妆一百二十八抬，礼乐鸣，奢华不歇。

    轿被抬襄国公府正门，轿落。

    贺场倾，一袭绛红圆领金绣锦袍，乌纱帽，腰系双鱼忍冬纹玉带，剑眉星目，贵气天成。

    轻扶了乌纱帽，贺场依礼一抬踢向轿门。

    这一脚“咣当”把温浴从秋大梦踢醒，心一窝顽兔蹦，温浴气极暗骂：“个老不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