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苏打_黎堇禾【完结】 - 第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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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判决了的事实。



    “你和我说这些嘛?”坤洛搞不懂前的男人。



    “我把能找着的地方找遍了。”宁致远沉默了几秒抬起,吧台上那盏黄铜台灯的光落在他底,把那层血丝照得很清楚:“我不知该去哪儿了。”



    他停住了,结上动了一。那后半句话像是卡在了咙里,咽不去也吐不来“如果你有他的消息——”



    宁致远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请求太过可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唱片机里的老歌换了一首,萨克斯风懒洋洋地转了个弯。



    “你想让我帮你?可是就算我找到了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错了很多事。”宁致远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衬衫袖卷得有些凌,他站起来,从袋里摸一张纸钞放在吧台上,压在杯底面“我欠他一个公。”



    坤洛声音里带着一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审视的意味,“然后呢?”



    “罗绪风死了,代表他背后的势力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反倒要把知的人一个一个清理净。”宁致远低,看着吧台上那只空杯的杯底,杯底残留的酒在灯光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光,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祝君安的境不安全,我想最后保护他一次。”



    “最后?”



    “我打算直接公布宁家近十年以来的灰产业。”宁致远苦笑“现在也只有这么拙劣的办法了。”



    “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准罗绪风的一个被暗杀的就是宁致远。



    宁致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吧台边缘,纸钞在灯光泛着微弱的、被酒杯压过的光“我知。”



    坤洛问“你公布那些东西之后打算怎么办?”



    宁致远忽然觉得再说那些话也没什么意义了“不知,先替他挡一阵吧。”



    酒吧的门被推开又合拢,门框上的铜铃发一声短促的响,夜风从门里来,把吧台上方那盏吊灯得晃了一,灯光在杯和酒瓶之间摇碎了一地。



    坤洛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看了很久。



    “坤洛。”祝君安抬起看着他,“已经很晚了,明天你还要面试,先回去睡觉。”



    坤洛了,抓起吧台上的帆布包,走到门的时候又回看了一“杯裂了。”



    “什么?”祝君安这才注意到手上的杯有一细的裂纹,从杯一直延伸到杯底。



    “……我知了。”祝君安把那只裂了的杯扔垃圾桶。



    凌晨三,清莱老城区的巷里只剩路灯和偶尔窜过的野猫,祝君安拉酒吧的铁闸门,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然后沿着巷往东走。



    他租的公寓在三个街区以外,是一栋六层老楼的层,天台可以望见湄南河的支在雨季涨时漫过低的堤岸。



    但今晚他没有直接回去。



    他在巷的7-11买了一包烟,站在便利店门的荧光灯拆开塑封,一叼在嘴里。



    打火机了三次才打着,火苗被夜风得东倒西歪,他把手掌拢成一挡风的墙,烟的红光在指间明灭了几个来回。



    宁致远说,他要公布宁家近十年的灰产业。



    祝君安把第一烟吐夜里,灰白的烟雾被风撕碎,散在路灯的光。



    十年,宁致远经手的灰产业不计其数——赌场、走私、洗钱……以及那个把祝君安从到尾都设计去的“索忒耳”项目。



    公布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祝君安比任何人都清楚。



    宁致远不会以大局为重去自首,独自揽所有的责罚,那不是他的风格——他会把所有文件、所有证据、所有足以把宁家连起的秘密一次抛去,要用最极端的方式玉石俱焚,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他疯了?



    祝君安把第二烟肺里,烟雾在肺泡里转了一圈再被缓缓吐,带着一辛辣的灼烧。



    他靠着便利店冰冷的玻璃外墙,仰看着清莱没有星星的夜空,云层压得很低,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整座城市像被人盖上了一床的被。



    祝君安的拇指和指着烟,指节在过滤嘴的位置微微用力,烟纸被压一浅浅的凹痕。



    他知宁致远不是在说大话,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胆量,但他却选择了最不理智孤注一掷的法。



    是为了他。



    祝君安把第二烟吐去,烟雾的形状比第一更散,像一捧被风碎的灰。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杯加了太多东西的烈酒一样烧灼着咙的绪。



    可是他在乎吗?



    这个心结像一极细的鱼刺,卡在咙里每呼一次都能觉到轻微而尖锐的存在。



    祝君安把烟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灭,火星被碾成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夹过烟的手指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指腹因为常年握枪而结了一层薄薄的茧。



    迟来的正义。



    这四个字在他脑里浮现的时候,带着一奇怪的消化不良的反胃。



    正义?如果宁致远把宁家十年的灰产业全公之于众,如果诺维集团一夜之间价崩盘,如果宁建业和颂猜被警方带走、被媒围堵、被钉在舆论的耻辱上——那算不算正义?



    祝君安把那没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火,只是叼着,过滤嘴被牙齿轻轻咬住,压一浅浅的凹痕,他仰看着便利店屋檐上方那一片被灯光染成冷白的云层,睛被荧光灯刺得微微眯起来。



    如果宁致远公布那些证据,宁家会垮,宁建业会去坐牢,颂猜会落网,官易的网络会被捣毁,诺维集团这个盘踞在清莱和曼谷之间的灰帝国会在几天之土崩瓦解……



    然后宁致远自己也会完。



    他会成为宁家所有人追杀的目标,成为警方收网时捞到的最大的那条鱼,成为媒条上被反复鞭尸的名字。



    从任何客观标准来看,把真相公开,把责任人绳之以法,看似是大团圆的结局……但这是谁的正义?



    这不是正义,这是献祭。



    宁致远要用自己的命,给祝君安换一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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