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2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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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和能喂则喂,不能就放他休息,不用。”



    “我知,多谢明叔,”李堰静静答。



    明大夫则叹了气,起:“他既然回来了,你也别再是鬼气森森的。年纪轻轻的,心思怎么这么重……”



    话还没说完,帐外又有伙计声呼唤明大夫给棘手的伤患拿主意。



    老人家拄着拐杖,回看着并不比梁稼更似活人的李堰,又叮嘱:“往后,你俩都给我好好的。”



    李堰只一个苍白的笑,应答:“会的,明叔。谢谢您。”



    见他总算甩脱了偏执沉的模样,无论如何会笑了,老人家有些欣,,大步而。



    门帘再一卷,侍从端来。麦粥熬得稠,沫细细在其,蒸腾鲜的气。



    梁稼一向很不挑,但此刻被喂了小半碗,便如何哄着也不肯再吃。



    不知他是睡是醒,也不知到底梦见了什么,两条细眉搅在一起,面目骤然狰狞,连带颊侧刚涂了药的冻伤都挣破,鲜血混着药粉,簌簌留。



    李堰也顾不得去清理那外伤,用力住怀人即将蜷缩起的躯,避免压到腹伤,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声音沉静平和。



    “梁兄?认得我么?我是李堰,我在呢。你上有伤,不动了,好不好?”



    洗过药浴,梁稼的鬓角还有挥之不去的凉意与血腥气,此刻却被尽数抿在李堰齿间。



    他吻过落雪般的鬓发,心哪弦骤然松了半分,面上那些为了安所有人的心装的镇定终于再也撑不住。



    猛然一哽。



    梁稼似乎还认得他,渐渐停了挣动,贴在李堰怀,好像要寻觅一个安的去。



    他顾不得自己有伤,李堰却不能允许他动,只能一边哄着,一边将他安放成不会压到伤的姿势。



    “梁兄,听话……”



    帐烧着足够的炭火,李堰忙完这一遭已然额见汗。伸手一摸,梁稼的四肢却还凉着,仅仅维持着从里抬来的一温度。



    李堰本退开一替他一,却不想这人以握刀的力,死死攥着衣袖,近乎要把虎的裂伤再次挣扎血。



    “……冷,不走……”



    “好了,好了。我不走。乖,松手,你不疼么?”



    李堰轻轻着他完好的指节,令他松开手,只能维持这个自背后拥抱的姿势,将自己也被,靠着传递温度。



    终于严丝合贴在一起,温结实的将梁稼自冰寒的雪原上拉了回来。



    他看起来很满意地嘟囔了什么,呼渐缓,乃至于到了轻弱的地步,沉沉昏睡过去。



    李堰牵着他的手腕,摸着狂的心终于归于平静,沉重地落在膛,缓慢搏动着。



    从前梁稼虽然瘦,但抱在怀好歹有些实,不必太过小心翼翼。



    但如今,这人浑不知敷了多少药,有止血的,有治冻伤的,还有活血化瘀的。



    纱布缠得急,有些潦草,而那张脸并未比颈间的白纱更有血,如今唯一一鲜艳的颜,还是脸颊的冻伤见血。



    李堰似抱着一盏薄且脆的琉璃盏,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梁稼靠着他睡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折了哪里,引更大的伤痛。



    怀人似睡踏实了,面上的血痕凝固起来,有些脏污。



    李堰想找,替他清理一脸上的伤,却不想手臂只是挪动了方位,梁稼便呼骤然一,低低吐什么字句来。



    那些呢喃遁摇晃的烛光,李堰只堪堪听得一个字,带着要哭不哭的哽咽。



    “疼……”



    李堰呼一窒,膛之间冻结的冰层轰然崩塌,麻木多日的心鲜明地割令人蜷缩的伤痕。



    他静静拥着梁稼,终于在此时,生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



    梁稼,他的梁兄,活着回来了。



    “哪里疼?”



    他泪满面,轻柔地问,“伤?还是?我理一,先放开我?”



    那个令人痛彻心扉的字似乎也只是一声无意识的抱怨,梁稼抿起嘴又陷了安静的昏迷,自始至终都没放开过手的衣袖。



    李堰不动如山靠枕,指尖透过薄白纱布,挲着病人柔的小臂。



    那双臂膀能挽起弓,骨骼上自然覆一层畅修的肌。此刻彻底放松来,落雪一般苍白柔,又有些凉。



    这显一勉力维系的生机,却比一个多时辰前,他将梁稼自上抱时好了不知多少。



    自十一月十四,李堰便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五仿佛被一层纱裹了起来,任何明快的彩与声音都渐次褪去。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白日里公事繁杂急,李堰还是那个滴不漏的李大人,夜里却抱着被与梁稼的衣,一双黑的睛睁着直至天明,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残酷的分离偷到片刻心安。



    有时闭了昏睡过去,几刻之后便被噩梦缠绕。他息着醒过来,记不得一鳞半爪,后背覆盖淋漓冷汗,沾衣。



    心脏剧烈地搏动着,耳畔嗡鸣不休,褪的听觉与觉加倍返还回来,令他自恐惧和疼痛,尚能到一丝鲜活的生气。



    原来……我还活着。



    他这样想。



    偶尔,一大逆不的念飘来。他握着梁稼的匕首,以刀尖挑着寒光,悄悄问。



    “我现在死了,魂魄能一直陪在梁兄边么?”



    午夜时分,回答他的只有屋外席卷的寒风,呜呜似哭咽。



    而后他恍然回过神来,缓缓合刀鞘,泪颗颗低落,却浑然不觉。



    李堰知,自梁稼的那一刻起,自己便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十一月二十二,河东与敕戎遭遇的消息传来,李堰割完手一切线报,便离开了灵州城,北上狼山大营。



    岳无伤和孙弘光见他如见鬼,被那双漆黑无光的眸看得浑发,只有早早预备在此的明树,还劝了他两句。



    李堰依旧很有礼貌,只是不会主动开,但逢问必答。明大夫却透过这件平静的,窥得片片碎裂的魂魄。



    他心发,又沉重叹息着,再也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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