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
秋后的第一场雨，
得很突然。清晨还是晴的。到了午后，乌云便压满了城墙。细密的雨丝从檐角垂落，整个皇城都笼在一层朦胧
汽里。许鹤年站在廊，看着雨幕
的
。她已经等了半个时辰,手里
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是南陵送来的,只有寥寥几行字。
“沉文泰任南陵仓令期间，曾有三批粮
未仓。
账目却全
齐全。
押运官分别来自江州、南陵两地。”
许鹤年的指尖缓缓收
。这意味着，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南陵仓的亏空并不是简单的贪墨。有人在利用官府的运输
系，把粮从账面上“变没”。可粮究竟去了哪里？
她还不知。更重要的是，这件事
已经牵扯到了江州。江州是谢氏经营最
的地方之一。许鹤年抬
看向雨的门。她今日
，本来是为了向李
卿汇报。可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许家主。”
后传来声音，许鹤年回
。是谢云，她撑着一把青
油纸伞，从
廊尽走来。
“谢姑娘。”
许鹤年微微颔首。谢云停在她旁。
“等人？”
“嗯。”
“公主？”
许鹤年没有回答，谢云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了一许鹤年手的信。
“南陵？”
许鹤年目光微冷。
“谢姑娘好力。”
“猜的。”
谢云笑了笑。
“许家主最近查得很勤。”
“谢家应该不希望我查去。”
“那倒未必。”
“哦？”
谢云看着雨幕。
“有些事，未必是谢家想让你查。”
许鹤年皱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云没有继续解释。
她收起伞，站到了廊。
“你查到沉文泰，应该已经知他和谢氏有关系了。”
许鹤年沉默。
“但沉文泰只是谢氏姻亲。”
谢云：
“不是谢氏族人。”
“所以呢？”
“所以别太早结论。”
许鹤年看了她一。她意识到，谢云今天不是来警告自己的，她是在提醒自己。
“谢姑娘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
谢云笑了笑。
“只是觉得，你若真的把这件事查到底，迟早会发现真正的问题。”
“什么问题？”
谢云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门外，雨越越大。
“许家主。”
“嗯？”
“你有没有想过……”
“粮从仓里消失之后，究竟去了哪里？”
许鹤年怔住，她当然想过。可所有线索都断在这里。谢云看着她。
“如果只是贪墨，没必要
得这么复杂。真正需要粮的人，才会费这么大力气。”
说完，她撑起伞。
“雨大了，夫人还在轿里等我，告辞。”
许鹤年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许久。真正需要粮的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北境。
可朝廷每年的北境军粮都有定额。如果有人私截留江南粮，再通过其他渠运往北方……那就意味着，这背后很可能存在一条不受朝廷控制的粮。许鹤年的脸慢慢变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墨，而是有人在私建立另一
粮运系。
“怎么站在这里？”
一清冷的声音从后传来。许鹤年转过，李卿站在廊。她今日没有穿装，只披了一件素外袍。雨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望。许鹤年里的绷忽然松了一
。
“殿。”
李卿看了一她手的信。
“南陵有消息了？”
“是。”
许鹤年将信递过去。
李卿接过。看完后，脸没有太大变化。
“你查到哪里了？”
“沉文泰。”
“还有呢？”
“江州。”
李卿抬眸。
“你怀疑谢氏？”
“臣还没有证据。”
“很好。”
李卿把信纸折好。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碰谢氏。”
许鹤年。
“臣明白。”
可不知为什么，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沉了一。她想起了李卿的亡妻，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她其实只在那日大婚时见过这个所谓的驸
，之后就去了东扬州，不久前才回了建康。可建康城里关于那位驸的传闻，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名门，才华众，与乐公主成婚多年，琴瑟和鸣。曾经也是这座城里人人称羡的一对。后来驸病逝。李卿便一直独居静芙，再没有改嫁。许鹤年知这些，一直都知。只是她平日里不愿意去想。因为只要想起那个人，她就会突然明白一件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她什么都不是。她喜
了李卿那么多年。可她从来没有资格成为李卿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甚至没有资格问，李卿究竟有没有忘记过那个人。前几日的亲近又算什么？夜里的相伴又算什么？或许在李卿里，她不过是一个年轻的乾元。一个听话，有能力，又恰好可以被她利用的棋
。仅此而已。
许鹤年低，她忽然觉得
有些闷。明明方才还因为见到李卿而暗自
兴。可这一刻，那喜却像被人轻轻掐灭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如果不来，她至少可以骗自己。骗自己李卿或许也有一在意她。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敢想了。
“鹤年。”
李卿的声音传来。
许鹤年猛然回神。
“殿。”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她笑了一。笑得和平日没有区别。
“臣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李卿看着她。
“什么旧事？”
“臣忘了。”
许鹤年低。
“殿不必问。”
她越是这样，李卿越觉得不对。可许鹤年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从未存在过。
“如果有人不是为了卖粮，而是为了把粮运到某个地方……”她继续说。“那南陵仓的亏空，就只是表面。真正的粮路，可能
本不在朝廷账册上。”
李卿的神终于变了。
“你怀疑北境？”
“只是猜测。”
“不要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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