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丹青 - 第294章

    &esp;&esp;第294章

    &esp;&esp;靖安垂睫，伸手，陈夫人适时抬住，搀撑靖安缓缓起。

    &esp;&esp;“敢府，你也算有。”

    &esp;&esp;比起上次见靖安，今日靖安已如燃尽光亮的蜡烛，腔似枯拉朽的风箱，呼呼啦啦地发断断续续的残声。

    &esp;&esp;“不，贺山月，你一直都很有。”

    &esp;&esp;靖安伸手请山月落座，她已气虚得无法息，只能半仰靠在椅背上气若游丝地说着：“你筹谋了多少年？三年？五年？”

    &esp;&esp;“九年。至今，九年一个月零三天。”山月平静落座于靖安左侧。

    &esp;&esp;靖安扯开角，无力地笑笑：“你从福寿山逃去那一刻，就开始谋划。”

    &esp;&esp;“不。”山月声音平缓，以一卷又一卷的海浪为背景：“从我福寿山那一刻，我便清楚，若我不死，此生不休。”

    &esp;&esp;“蛰伏山塘街习艺，查真凶，潜‘青凤’，攀上薛枭结盟获取助力，再将妹妹送，保她命无忧在寒门里，你也算是一号人了。”

    &esp;&esp;靖安着参片，看山月的神有赞许，也有遗憾，轻声：“若我早日察觉你的目的，助你达成——程家，我替你灭；什么薛晨、常豫苏、崔玉郎，我都替你兵不血刃收拾净；明姜、明伯不懂事，我将他们送回老家，禁足十年赎罪，绝不许来若早些时候，这些事，我抬抬手替你了，你会真正为我办事吗？”

    &esp;&esp;靖安的政治手腕看似矛盾，实则明：她一面拥护门阀当权，一面又在“青凤”特设“靛”、“青”二级，纳寒门与平民。其目的，不过是以寒门才俊为世家门阀第一阀，既让寒门之世家听话的狗，又确保有能力的寒门才俊不至于脱控，顺顺利利保障世家权柄永固。

    &esp;&esp;山月目仍旧平静：“我的复仇，没有赎罪，只有死罪。”

    &esp;&esp;“不止是他们。包庇他们的人、为他们开路的人、他们所仰仗的权势、地位、人脉、门第，全都是刺向我母亲，乃至千千万万个平民的尖刀！”

    &esp;&esp;山月声音很沉：“这个世，该改一改了！”

    &esp;&esp;“当初，太祖皇帝改过，却崩殂，被你逆行倒施，生生拖回门阀当权、万为刍狗的的旧辰光！没有我，也有薛枭，也有天宝观被门阀打压、抑郁不得志的诸位寒门弟！”

    &esp;&esp;“殿，不同，不相为谋！”

    &esp;&esp;“我已行至此，与你并肩才知，门阀世家看到的风景——确实，好极了！”

    &esp;&esp;山月将手的“签”一把丢掷在地上！

    &esp;&esp;“命——？命是什么东西！？”

    &esp;&esp;山月昂起。

    &esp;&esp;靖安盯住山月，猛地陷急，腥甜的血气一往上涌，压不住，也咽不回。急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剧咳，直咳得她满面涨红，青暴起，她猛地俯，一暗红的血直接在华裳上，那重的铁锈味瞬间在漫开，带着五脏六腑被灼烧后的余烬。

    &esp;&esp;“寒贵之争，已有数代数朝！”

    &esp;&esp;吐腔淤血的靖安，好似甩掉了许多累赘与杂气，迎来久违的清，目光灼灼、言辞激烈：“国之栋梁，当取累世门第！此举，并非轻视寒门！实因诗礼传家、百年积淀，其弟自幼耳濡目染，见识、格局、人脉，皆非骤贵者可比，便如那参天古木，方能叶茂，可为朝堂之定海神针！由他们把持大政，方能持重守成，不使国策于轻浮，确保江山永固，社稷安啊！”

    &esp;&esp;“就像驸！就像驸！”

    &esp;&esp;“太祖打压，驸江南旧士族，科举路寸步难行，便是他活该吗！？他有能力，有才智，有襟，却无施展！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esp;&esp;山月平静地看她，一动不动。

    &esp;&esp;靖安猛几气，脑无比清明。

    &esp;&esp;她知，这是回光返照。

    &esp;&esp;既上天慈悲，再次为她赐时间，她就应好好运用。

    &esp;&esp;她一生被眷顾，从未吃苦过。她生便是元后嫡女，亲兄顺利即位，初婚便合倾心挚，之后一帆风顺，成为大魏近百年权力最隆的公主。

    &esp;&esp;最鼎盛时期，阁七人，有五人是她的门生，昭德帝用不了的权臣，在她公主府门为早日府，愿与门房相；永平帝即位后，最初三年，所有奏折上盖的皆是她的章印。

    &esp;&esp;更不要提她一手提携起来的“青凤”，将多少个家落、濒临绝族的士族挽救于危难之？将多少个因太祖打压，无缘官场的世家亲手捧麟德堂？

    &esp;&esp;她一辈够恢弘了，便是记史册之，无论优名还是劣迹，她总不至于泯没在历史河之！

    &esp;&esp;她没什么好遗憾的。

    &esp;&esp;唯一看走的就是这贺山月！

    &esp;&esp;她早已忘记福寿山的曲，一向以为不过是小小孩童的无心之失，从未细查过！

    &esp;&esp;她之前查贺山月，总是在苏州府山塘街戛然而止！

    &esp;&esp;若非贺卿书的死与薛南府关联上，她又怎么会绕过山塘街，从松江府河村重再查？！从而查这贺山月原是当年福寿山山火的幸存者，再顺藤摸瓜查被送的贺光，与死在那场山火的妹生母邱氏！

    &esp;&esp;若她能早早将松江府的贺山月，与福寿山的幸存者联系起来，她，他们，“青凤”又何至于走到这般地步！

    &esp;&esp;唯一看走的，便是前的女！

    &esp;&esp;靖安怒目而视，久居上位者的威仪然迸发，好似一凝成实的鼓钟，当撞来！

    &esp;&esp;“本再与你争论已无意义，事已至此，不过玉石俱——”

    &esp;&esp;山月轻声：“你刚刚在想，此生唯一遗憾，便是看错了我，未将我扼杀于摇篮吧？”

    &esp;&esp;靖安一滞，竟被山月猜。

    &esp;&esp;山月轻轻摇：“非也，非也。”

    &esp;&esp;“相伴你数载的贺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