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丹青 - 第95章

    &esp;&esp;第95章

    &esp;&esp;枭字，有许多解释。

    &esp;&esp;比如，山海经的三枭，其状如枭而三目，有耳其音如录，三枭疾速飞翔昂张嘴鸣叫，形容极为勇毅。

    &esp;&esp;亦有枭勇之称，汉书之张良传一策，枭为最勇健也；淮南原，为天枭，意为天之雄者。

    &esp;&esp;当然，这是褒义。

    &esp;&esp;这个字，在苍茫延展的史册，更多的是贬义。

    &esp;&esp;如，孟康曰，枭鸟母，枭鸟其母为了提供助其生存，而不分昼夜的奔波喂。但小枭鸟若没有吃饱，便会啄其母，其母不动不挣，故，是为不孝鸟；

    &esp;&esp;亦如，枭字者，鸟在木上，是为恶鸟被捕后，斩首示众。枭首一词，便由此而来，是为酷刑之一，悬示众。

    &esp;&esp;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取这样亦正亦邪、亦褒亦贬的糊字？

    &esp;&esp;祝夫人的回答，轻佻散漫透鄙夷与轻视：“他生，他亲娘就死了，亲舅家跟着全族覆灭，便可知那厮是只命心狠、不吉不祥的不孝鸟——”

    &esp;&esp;祝夫人挑了挑嘴角：“先前，京师城有人当他面叫过这名儿，被他一鞭横二里地。”

    &esp;&esp;“后来，大家伙就不这么叫了，叫他另一个名——”

    &esp;&esp;祝夫人与何五妈执帕掩，挑眉，相视一笑。

    &esp;&esp;疯狗——

    &esp;&esp;山月在心回答。

    &esp;&esp;“疯狗——”祝夫人憋了三分笑意，将这个答案宣之于。

    &esp;&esp;不知为何，山月腔之涌细微的、难以分辨的愤怒：任谁在襁褓之被父亲冠名以“不孝鸟”，任谁尚在呱呱学语时便扛生母的死亡、舅家倾覆天大的罪责——都很难不疯吧！？

    &esp;&esp;山月将低低垂，掩饰住自己的绪。

    &esp;&esp;“那条疯狗行事诡谲，且不可常理推测，本夫人既选了你，自会为你撑腰。他若胆敢对你动伤你，咱们同为弱质女，在后宅应当互助互促，本夫人必拎着你去敲登闻鼓，不将他报复得官一到底，咱们都白投胎成女！”

    &esp;&esp;祝夫人用一个“咱们”，一个“弱质女”，迅速将山月划归到自己阵营。

    &esp;&esp;山月垂首喃喃：“是，是就，就是不知，小女可帮夫人些什么”

    &esp;&esp;祝夫人勾一笑：“不急慌，咱们的香火先结，待我薛家上门提亲，三书六礼、媒妁聘言到位，你嫁与我家，自是会知的。”

    &esp;&esp;山月脖前伸弯曲，呈现听话的纤弱弧度。

    &esp;&esp;夜幕沉，祝夫人养尊优许多年，许久未曾劳心劳力到这个时辰，柔荑素指纤纤，掩轻轻打了个呵欠：“行了，收拾东西连夜山去吧，秋桃那丫赏你了，柳合舟刚死，柳家人不一定顾得上你，留个贴心的小丫在边能省不少事儿。”

    &esp;&esp;山月忙起告退。

    &esp;&esp;山月一走，何五妈立时训练有素地为祝夫人卸妆散发，将牡丹髻上的赤金挑心寿桃累丝簪轻手轻脚取：“您让文氏别收拾东西直接山，却叫柳氏去收包袱——婢蠢钝，没明白其可是有什么用意？”

    &esp;&esp;祝夫人斜了斜：“能有什么用意？文氏再差也有桩正经，撇包袱里的破烂，心装扮后，也能鱼目混珠。”

    &esp;&esp;祝夫人溢嘲讽：“至于柳氏，她自个儿本，就是个大破烂。”

    &esp;&esp;“青凤”来的，能有几个好的？

    &esp;&esp;在这淤泥染缸里，什么手段没学过？有些人家送来的丫，比青楼馆里的还自甘贱！

    &esp;&esp;偏偏这柳家送来的丫也没个心气儿，跟坨脏了的面团似的，圆搓扁都成——她平生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人，腰杆骨是弯的的，一辈直不起，全靠别人推着走。

    &esp;&esp;也好。

    &esp;&esp;总好过将文氏给那条疯狗。

    &esp;&esp;白瞎了文氏的气。

    &esp;&esp;祝夫人又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目光带了几分恍惚：“小莲，你说，那文氏和我年轻时，是不是有几分相像的呀？”

    &esp;&esp;名唤小莲的何五妈忙“啐”了一：“她什么份，也和您比！”

    &esp;&esp;祝夫人无所谓地笑了笑：“现在不能比，往前，我比她还不如。她父亲好歹是有正经功名的举人，家里平平静静，父母俱全，我却是”

    &esp;&esp;祝夫人糊掉后话：“若无‘青凤’，我攀上了阿晨他爹，我如今还不知在哪儿过活呢？”

    &esp;&esp;许是死了也说不准。

    &esp;&esp;她原先在的地方最是折磨人，能活过四十岁的姑娘少之又少，寿终正寝的更是凤麟角

    &esp;&esp;她那时候，就是文氏那副气，不论生死，不论好坏，始终卯足一劲朝上爬，什么时候爬生天，什么时候算作数，什么时候咽了最后一气，什么时候也算作数。

    &esp;&esp;何五妈摇摇祝夫人的肩膀：“别想了，您别想了，都熬来了。”

    &esp;&esp;特意挑些兴的来说：“等晨哥儿考取功名，将常家的小妹娶门，那条疯狗被彻底赶门去，您就兴兴老封君，到时候儿孙绕膝、天之乐，乐得您日日找不着北！”

    &esp;&esp;祝夫人撞了何五妈胳膊：“我才四十，哪就成老封君了！？”

    &esp;&esp;又想起另一桩难事，祝夫人转了话：“也不知晨哥他爹能怎么劝服那条疯狗娶亲——若那疯狗拗劲上来，决不同意，咱们都白了工！——这事，还得要快，康宁郡王家的小郡主上要孝了，若叫那疯狗攀上康宁郡王，薛家和我们一家三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esp;&esp;何五妈立刻温声安抚：“大人事踏实，他说可以便一定藏了后手，必叫那疯狗就范的。”

    &esp;&esp;祝夫人挂了笑意，缓缓。

    &esp;&esp;山月折回厢房，秋桃正背对着她收拾包袱，被门廊“哐当”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回发现是山月，这才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