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丹青 - 第19章

    &esp;&esp;第19章

    &esp;&esp;黄芪还记得那个晚上。

    &esp;&esp;松江府东边的福寿山突然起了好大的山火，烧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和东南风刮灭了。

    &esp;&esp;当时，程家才在松江府站稳脚跟，还没住上这么大的宅，家里也只有两个丫、一个婆，生意全靠老知府扶持，才勉够饭。

    &esp;&esp;嗯，好像是八年前。

    &esp;&esp;也是，刚立秋，天气得不寻常。

    &esp;&esp;老知府亲莅窄小的老房，叫赶将家所有的存钱、银两、珠宝首饰全都拿来，能换银的换银，不能换银的去当铺当掉，什么都不留，把所有的家当都投到一件事里——

    &esp;&esp;“天神凡了！”

    &esp;&esp;老知府激动到手抖：“京里的贵人要来松江府游乐！都是门大的郎君、姑娘，甚至有天皇贵胄你儿机灵，我举荐了你儿去伺候！最好的酒、最好的、最好的菜、最好的、最好的姑娘什么都要最好的！往后的路，我扶你一程，你自扬鞭去！”

    &esp;&esp;说起来竟有些诡异的与有荣焉。

    &esp;&esp;伺候贵人，竟也是经过筛选、无比荣耀的大幸事！

    &esp;&esp;黄芪第一次明白：她伺候程家人，端屎端，任打任骂，当当狗；

    &esp;&esp;程家人也要去当狗，在更有权势的人面前，自掏腰包去当狗——甚至这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esp;&esp;之后的时间，黄芪更是开了，平生一回见到那么多天仙一般的件儿，样地送宅里来，成打成打的白玉樽、天丝绸的丝帕、窖在冰里的红果还有从船上搬来养在缸的活蹦的鲥鱼

    &esp;&esp;银像不要钱似的往里栽，也不知能什么果来。

    &esp;&esp;贵人们来松江府那几日，整座城都忙得脚背飞上天。

    &esp;&esp;据说贵人们先去游了船，再去听了戏，都兴致缺缺，为首的那位公主府的小娘垮了脸当即就要离了松江府，往更南边去。

    &esp;&esp;也不知怎么将他们留来的，用过晌午，一行人就坐着车离了松江府，往旁边的陶宝镇去了。

    &esp;&esp;陶宝镇啥也没有，就一匹大山名唤福寿山，山上有一座经年的老庙。

    &esp;&esp;黄芪初以为贵人们要去拜庙。

    &esp;&esp;谁知，贵人们不是去拜神，是要去当神。

    &esp;&esp;去陶宝镇前，其一个眉稀疏的贵人提的议：“整日看戏、游湖、泛舟无聊得，要我说就找三十个的胖的矮的瘦的，放在一林里，给他们编上号，叫他们杀杀杀！我们就藏在旁边看！然后注！看谁赌赢了！彩，彩嘛——”

    &esp;&esp;“彩，彩就是明年京师城秋猎的名！”公主府的容貌倾城的娘，兴奋地补充。

    &esp;&esp;“可以，到时候我们组队去秋猎，谁拦路砍谁——秋猎的名，是可得圣人觐见的！”

    &esp;&esp;提建议的那个贵人登时兴奋起来：“但先说好，最后剩的那个人，必得由我来置——我一早就想试试，把人的脖割开，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尽了！”

    &esp;&esp;小娘翻了个白：“若叫你爹知，必打你板。”

    &esp;&esp;“京师城严苛，圣人又仁慈，我上个月打死两个丫，若非我娘遮掩，我爹必定揍我。”眉稀疏的郎君十分亢奋：“如今天皇帝远，我们玩完就走了，谁又能知？”

    &esp;&esp;另一个形微胖的郎君连声迎合：“好好好！我也要去场玩！我不想看表演！我要林里去！”

    &esp;&esp;开启了新玩法。

    &esp;&esp;小娘眸光一亮：“啊！还有谁要去？训哥儿，你去吗？”

    &esp;&esp;眉稀疏的郎君一声冷笑：“跟一群死猪仔杀来杀去？我不去，我要猪仔站在那，随我杀。”

    &esp;&esp;一直没说话的有两个郎君，一个年岁小些，一个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双手撑在椅背上。

    &esp;&esp;小娘挑凤眸，眸一颗泪痣敛动，看向最漂亮的那个郎君：“玉郎，你说呢？”

    &esp;&esp;那位玉郎抿笑了笑：“可以玩呀。”

    &esp;&esp;顿了顿又：“但，记得找些后没宗族的，这些人死了也无人顾。”

    &esp;&esp;小娘兴起来：“玉郎考虑得周全！”

    &esp;&esp;玉郎想了想再：“找些母、夫妻、兄妹、弟来——”角微微勾起，讥讽的意味：“看一看，只能活一个时，这些血脉相连、至亲之人究竟还能不能这么亲密。”

    &esp;&esp;泪痣小娘兴得“啪啪”拍手：“当真好玩！千里迢迢到江南来，总要玩些在京师玩不到的东西呀！正好我爹从海上带回来的望远镜也能用上！”

    &esp;&esp;泪痣小娘招招手：“诶，那个谁！”

    &esp;&esp;黄芪在镂空的门外端着果盘等待伺候，听了个仔仔细细，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落。

    &esp;&esp;看众星捧月的大少爷程行龃听到后，立刻像一条哈狗蹿了过去，贵人们无论说什么，他都弓着背便连连、尽数记。

    &esp;&esp;黄芪茫然：杀人，怎么和杀一样简单？杀人，怎么会是一场玩乐？杀人，怎么还能有彩？

    &esp;&esp;趁夜，一行人兴奋上山，黄芪与程家随行的丫鬟被留在了山，看福寿山上的灯笼依次亮，证明玩乐正式开始，大约四、五个时辰之后，天快亮了，山脊的北面突然燃了起来。

    &esp;&esp;火焰熊熊直上，奔袭鱼肚白的天际。

    &esp;&esp;黄芪吓得抱：若这群天潢贵胄在陶宝镇被烧死了，她们这些人是不是也活不成了！？

    &esp;&esp;黄芪把满天的神佛都唱了一遍，看山火控不住了，从北面燃到南面，终于在山的栈上等到了那群轻易决定他们生死的贵人！

    &esp;&esp;那位胖郎君满是血，扯着咙叫唤，脖还在渗血。

    &esp;&esp;那个了泪痣的小娘气得满面通红，直嚷着：“把这座山烧光！把松江府烧光！一个都不准活！贱民还胆敢以犯上！叫几个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