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换妻NPH) - 东惊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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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院新房里,红烛照。

    沉怀瑾挑开盖的那一刻,烛光正好映在李章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安静的脸。不是寡淡,是安静——像冬里落在石阶上的第一片雪,无声无息。她的眉淡淡的,眉梢微微弯着,低垂的睫在烛光浅浅的影,遮住了底的神。他看不清她的睛,却能看见那睫微微颤动,像是面被风起的涟漪,一晃便收了,留不一丝痕迹。她的鼻尖小巧,嘴薄而柔,角天然带着一向上的弧度,仿佛随时要开说话,却又始终没有开。整个人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纹丝不动,温婉、妥帖、无一不合规矩。烛光在她脸上缓缓动,将她那本来就柔和的廓衬得更柔了几分。

    红绸被挑开的那一瞬,烛光涌来,刺得李章微微眯了。待视线清明了,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他背着光,脸有一半隐在影里,另一半被烛光映得廓分明。眉骨很,眉尾微微上扬,像是一笔写到了尽,收得净利落。睛沉黑的,看她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鼻梁直,嘴薄而,嘴角微微绷着。

    他穿着一大红喜袍,袍上的金线在烛光微微闪烁。可那喜袍穿在他上,竟不显得张扬,反倒被他周的沉静压住了,只余端方的面。李章垂睫,心里微微一动。

    方才挑盖的时候,那金秤杆在他手里纹丝不动,连带着袍角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又想起拜堂时对面那双青缎面的靴——从到尾,那双靴都站得极稳,连带着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

    原来他是这样的。

    李章在心里默默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是将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了些。指尖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连忙将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耳悄悄染上一抹淡红。

    李章低垂着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两颊微红,双手规规矩矩迭在膝上,连呼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沉怀瑜心猛然一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影。荷塘边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姑娘,裙角飞扬,笑声清脆,断不会是前这般沉静如的模样。

    他攥着喜秤的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凉意从脊背缓缓爬上后颈。今日迎亲发前,事便来禀过,说街遇上了送殡的队伍,巷又突然走,两轿在混挤作一团,轿夫们手忙脚了好一阵才重新整队。当时他正忙着招呼宾客,既然迎亲队伍及时赶来,只当是小曲,听过便罢,并未往心里去。此刻那些话却像一细针,扎他的脑里,拼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

    轿怕是抬错了。

    这个念一冒来,他的指尖便微微发凉。若是错了,那这盖坐着的,便是大小章——不是他该娶的那一个。而真正该嫁他的二小钰,此刻多半正在西院,坐在他弟弟沉怀瑜的新房里。

    他结微微动,几乎不敢往想。这门亲事是祖父撑着病骨促成的,若当真了这般岔,阖府上如何代?祖父那,又如何承受得起?

    他望着面前这张温婉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

    “敢问姑娘,”沉默半响,他放喜秤,压低了声音,“可是李家大小?”

    李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烛光,这人眉目沉稳,面凝重,与那日荷塘边远远望见的模糊影确有几分相似。但来的那位不是未来妹夫吗?她轻轻,柔声:“正是。公此问?”

    沉怀瑾气,后退半步,郑重作了一揖:“大小,今日街,两家的轿怕是抬错了。在沉怀瑾,本应与令妹成婚,而你该嫁的,是我二弟沉怀瑜。”

    李章闻言,脸霎时白了,攥了衣袖,声音却依旧平稳:“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沉怀瑾看了她一,心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他心,转走向门,匆匆,“大小稍候,在去西院说清此事。”

    话说西厢院这边,沉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拉得忽忽短。他在席上被宾客们了一又一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也觉得脸上微微发。脚倒是稳当,当兵的人,这酒算什么,只是心比平日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在垂门前站了片刻,低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院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迭声地着“二爷大喜”。沉怀瑜从袖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顿时笑得更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

    沉怀瑜站在新房门前,了一气。

    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的甜香。那是龙凤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女闺房若有若无的脂粉气。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革与铁锈的味,乍一嗅到这满室的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红烛照,满室通明。

    喜床上,新娘端端正正坐着,一大红嫁衣,盖遮得严严实实。搁在膝上的两只手迭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

    沉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看着那方红盖。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的事,倒比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汗。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

    沉怀瑜挑起盖的时候,手比平日握刀轻了三分。红绸落,烛光哗地一涌了去,照亮了盖那张脸。

    他看见一双睛正仰着望他。

    那睛亮得惊人——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人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里的黑曜石。她不像寻常新娘那样低垂着,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的好奇。那睫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都像蝴蝶在他心轻轻撞了一。她的尖尖的,鼻梁直,鼻尖微微翘着。嘴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沉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漏了半拍。

    盖被掀开那一刹那,李钰只觉得前忽然一亮,意识地抬起了

    四目相对。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肤被烛光映得了些,却仍看得比寻常男黑上一些。他正低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张的僵

    沉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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