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玻璃房(1v2H) - 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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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来得很快。六月底的云京得像蒸笼,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声音穿透双层玻璃窗,和空调外机的嗡鸣混在一起,成为这个城市夏天永恒的背景音。

    沉宴宁在外待了三个月之后被调到了普外,每天面对的是阑尾炎、胆结石、梗阻——和心脏相比,这些手术的节奏更稳定,死亡率更低,但他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心脏有一力,它在无影灯动的时候,整个宇宙都缩在那团拳大小的肌里。普外科没有那觉。普外科是踏实的地面,外科是走在钢索上。他喜钢索。

    七月的第二个周六,他值完夜班,换手术服,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手机上有周姨发来的消息,问他周回不回来。他回了个“周不确定”,把手机袋,拿起车钥匙了医院。

    他没有回公寓。他把车开上了往老宅方向的架。

    路上经过云京游泳馆的时候,他减了速。不是刻意的——至少他告诉自己的不是刻意的——只是在经过那个路的时候右脚从油门上移开,放在了刹车上,然后很自然地打了转向灯,拐了游泳馆的停车场。他熄了火,摇车窗。七月的来,裹着氯气和的空气,黏在肤上。

    今天是周六。他知她周六午有训练。

    游泳池的玻璃幕墙从停车场可以看到一角。他坐在车里,透过那面大的玻璃,看见池面上翻涌的白浪和来回穿梭的影。距离太远了,分不清谁是谁。只有那些起伏的手臂和溅起的,在午后的闪着碎银般的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没有来。

    他看了看时间——训练应该是四结束,现在已经四半了。他又等了十五分钟,然后推开车门了车。走游泳馆的大门,氯气的味扑面而来,更了,混着气和隐约的回声。馆很空旷,游泳池的面上只剩几个还在加练的运动员。他的目光扫过泳池,没有她。扫过看台,也没有。

    他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最后在训练馆后面的能训练室里看见了她。

    她正在向上。

    双手握着横杠,笔直地悬垂,然后拉起来,越过横杠,再缓缓放。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心收,肩胛骨沉,节奏均匀。她穿着一件黑的训练背心和,手臂和肩膀的肌线条在发力时清晰地浮现来,线型的肌束,像被打磨过的石。她的肩膀比天时更宽了一,背现了两浅浅的肌弧线——那是背阔肌,游泳运动员的标志。她的肤被晒成了浅浅的,在训练室的灯光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了十二个。停来,甩了甩手,从横杠上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缓冲得很好。然后她转过,看见了他。

    她拿起搭在旁边的了一脸上的汗,然后把巾挂在脖上。

    “你怎么在这里。”她说。

    “顺路。”他说。

    这个词从嘴里来的时候他就知她不会相信。但他需要这样一个词——一个足够薄、足够透明的借,薄到能让她一看穿,又足够面,让她不至于当场拆穿。这是一个成年人的谎言,他知是谎言,她也知是谎言,但两个人都不说破。这是他们在那个微妙距离里建立起来的默契。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她走到旁边的械区,开始蹲。杠铃架在她肩膀上,她的背得很直,蹲的时候膝盖不超过脚尖,向后坐,动作净利落。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手袋里,姿态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注意到肩胛骨之间的那两颗很小的痣,注意到她右肩比左肩略,那是自由泳划时右侧换气造成的微小不对称,需要矫正,否则期会影响脊

    “你右肩比左肩。”他说。

    她正在一个蹲,听到这句话动作没有停顿。她完成了这个动作,把杠铃放回架上,然后转过看着他。

    “我知。”

    “教练说过吗?”

    “说过。”

    “怎么矫正?”

    “单侧划训练。每周三次。”她的回答简洁到像是病历上的主诉——现病史、既往史、理方案,格式标准,不附带任何多余信息。沉宴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这个方案是对的。单侧划可以化弱侧的力量输,修正两侧发力的不对称。

    “还有吗?”他问。

    “拉伸。右侧小肌太了。”

    他了一,没有继续说。她不需要他的建议。她已经知问题在哪里,也有解决方案。他不太确定自己站在这里的价值是什么。但他没有走。

    她继续训练。他继续靠在门框上看。训练室里只有铁片碰撞的声音、她的呼声和远泳池传来的声。午后的光从窗上斜来,在橡胶地板上投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像是被放慢了速度的雪。

    她了四组蹲,三组卧推,两组心训练。她的动作一直很标准,但到了最后一组的时候,他开始注意到她的左膝在落地时有轻微的晃动,是疲劳导致的肌控制力降。她是最后一个还在训练的人,其他人早就走了。她在给自己加量。

    她完最后一组平板支撑,站起来,用脸。然后拿起壶喝了一大动了几,她仰的时候,颈的线条拉得很顺着嘴角来,滴在训练背心的领上。

    “训练结束了?”他问。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走吧。我带你去吃。”

    她看着他。那双睛在汗的发丝后面,目光沉静,但比几个月前少了戒备。就像一个一直在暗观察的生终于确认了前这个人没有威胁,不会突然不可预料的动作。她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但她在观察,在评估,在用自己的节奏慢慢接近。

    “我要冲澡。”她说。

    “我在车里等。”

    她转走向更衣室。她的训练背包放在凳上,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挂件——一个意大利国旗颜苏,红白绿三,已经褪了,线。那是她从佛罗萨带来的,他想。那是她和那个遥远的城市之间唯一的理联系,她把它挂在背包上,每次训练都带着。

    他回到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手机上有几个未读消息,都是医院的——值班护士问他一个病人的术后用药剂量。他回了个电话,把事代清楚,然后挂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和在车里的那个姿势一样,但节奏和她不一样。他敲的是心的节奏——每分钟七十二,正常的窦心律。他意识到这一的时候停住了,把手放回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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