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 - 第80章 万象园

    万象园

    万象园，南燕亭。万苦辞小眠一晌午。

    但忽而断了酣睡，不单是因这莺莺燕燕们沸反盈天，将他吵醒。更因这亭外静得太狠，错他托腮的手，心里总觉差了什么。

    檐上滴落他袖时，他才知顺着这抹惹人皱眉的天光，抬看去。

    ——雨，停了？

    莺莺燕燕不为旁人，正是他万苦辞名存实亡的“后妃”。

    其一女，从衣着看也知是从杳无人烟的苗疆而来，三百岁的年纪也似少女可人，银铃相撞时，像是为她翩跹灵动的的陪衬：“万苦尊，这是何？”

    她摇指华光。

    莫说苗疆为窟之沼，就是其余望族之后，族上几辈都为恶灵、邪祟。说是被贵养，也与闺女别无二致，来他万苦殿，也以候他、敬他、听他指令，为第一要义。

    但万苦辞，抬难见，低更难见。

    他起先揽这些佳丽，是也曾过那龙傲天主人翁的秋大梦。

    而后才知，他受21世纪一夫一妻制与古人忠贞不二的两相“荼毒”。既不得负心汉，又不愿让婚姻大事任旁人摆布。而这千个姑娘论姿，都是实打实的人胚，奈何他动不了心，大多都为泛泛之。

    因此，万苦辞早已起了将她们遣送而去、另谋路的打算。

    “此为，四界上都有，唯界甚少，尔等若是见不惯，拉帘即可，”湖光照眉心，久在暗地里的人双刺痛，万苦辞也不例外，却随手拿起摊在案上的书，“好了，小憩够了，再来授课罢，上回说到何了？”

    苗疆女落座后，另一青衣女则兴致，转着桃：“回万苦尊的话，正是女嫁娶论。书所说，女嫁娶，并非以夫家为天，并非男耕女织，并非相夫教，若不愿，可不行夫妻之实，也可自行一番大事业。”

    万苦辞颇有不悦：“……挽莜，你背是背会了，但断不必再把‘回我的话’挂在嘴边，你既改不了喊人的病，我便记你一过，克扣在年底考里。”

    挽莜鼓着气：“臣妾知错。”

    万苦辞摇：“更不许自称臣妾，这些人里，当属你屡教不改。怨愤不该带来课前，你且坐，或是亭自省。”

    挽莜当即红了眶：“殿竟要赶我走……殿当初不是说，要一世对我好么？”

    百年常此个戏码，万苦辞早已见怪不怪：“说过对你好，但不曾有一世之缀。何况，天底少有命之人，永不变心则是凤麟角，且男最甚。而我既为界之尊，顾你之前，总有千千万个百姓挡在前。而你，挽莜，无须视我为神明，亦可自救。”

    挽莜不觉人肺腑，只是转离亭：“……”

    她为断尾狐狸，聪慧无双。原先就是想傍个男，他的耳旁风得个升，可如今到手的粮都要赶她走，她又怎会看不？

    万苦辞视而不见：“其余人继续看《女论》。”

    理说，他为男，不编撰《女论》。但哪怕世间有神，也难改千年遗风。

    先学立之本，才好堂堂正正走从大院。

    ——他万苦辞就是改不了逞英雄的病。

    “啊！”

    而柔帘外，碧石小池上，挽莜如惊兔大，容失。

    万苦辞用力合书：“挽莜，又生何事了？”

    挽莜难以启齿，也不曾回，话里字字清晰：“万苦尊……万象园死人了。”

    众嫔妃接耳，更甚者嬉笑声。

    万苦辞咽一气：“挽莜，此地为界，遍地都是死人。”

    挽莜也知自个儿是慌了神，才说错话。但看往池乘着棺材、向她手的女，又凝噎良久，一筹莫展。

    始作俑者望枯，眨眨：“万苦尊在里么？那便多谢狐狸姑娘拉我一把了？”

    ……

    望枯这一程山倒是行得轻易。

    诚如捣衣婆娘所说，迈得六个石拱，百座平屋、楼，她就弯腰，了草木颓败、烟波浩渺的白墙城。

    人间城无不禁地，自有侍卫看守。而此地与前者对照，望枯弯弯绕绕这足有几十座城池大的城，也不见半只孤魂横一脚。

    织骨棺带有灵气，知晓来了界，要往气鼎盛之地寻。

    直至棺材停泊时，望枯业已睡去两巡了。

    她小心翼翼挪开棺材板，四打量。

    雾蒙天地，亭台轩昂。格调呈婉约意，难得有几丛葳蕤野草，烘着玉石清池，旁边帷幔间，隐隐绰绰坐满了人，似是正在讲学。

    像极了一派没有的“御园”。

    蓦地，纱幔上挑，走一个明艳女。

    狭，袅娜，天生的“狐媚胚”，举手投足都为妖冶，却使望枯倍得亲切。

    但狐狸灵，当即嗅得她的气息。

    狐一眯。

    来意相当不善。

    于是——望枯那第一句堪比“他乡遇故知”的发问，应运而生。

    无他，望枯对全天的妖怪，都是切。

    挽莜琢磨琢磨，忽而敛了锋芒，想借送上门的人儿大肆发挥。于是眶拧红，落了两滴咸泪，便扭着腰往折返回去，兴师问罪。

    “殿！您要将我等遣散了，莫非是要立外这个女为后么？”

    ——好戏上演。

    望枯想不通透：“……”

    这狐狸姑娘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何必这样委屈自己，转而对男投怀送抱呢？

    万苦辞一面惦念平安，一面又要推开这往自己肩上粘的狗膏药，听她难为听的讨伐，更是叫汗起了厚厚一层：“……”

    可当惊鸿一瞥，让那望枯撞。

    他一陈年血，卡于——

    挽莜与望枯，一连两个晦气货相撞，当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挽莜泫泪仰：“殿……臣妾究竟错了何事，需得您这样惩戒……看着她人金棺藏，比叫我死了还痛心。”

    望枯暗自指正：“……”

    ——我跟着续兰学过，金屋藏才为真。但既是说她，哪是柔似的儿，要异形不同的意境，说是金屋藏“枯”更为妥当。

    万苦辞沉顿摇：“……”

    ——这天底，哪还有他的容之。

    挽莜见他面若死灰，以为歪打正着，铁了心要兴风作浪。

    她一举湖，但手劲极大，就“顺”将望枯晃不平的棺材舟也扯弯了，害她咕咚落池：“既然殿都不我了！那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望枯怔愣而不恼，飘去她跟前：“狐狸姑娘，你抱着我的就不会沉去了……但姑娘个比我，直起便可站在里。”

    挽莜屈起的膝竟被如此拆穿：“……”

    万苦辞忍笑，却蹲在岸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