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混珠 - 第一章青山屠门

    第一章青山屠门

    白玥与宁如接到护山大阵急飞书时，已是五天五夜之前的事了。

    二人耗尽随疗伤丹药与护符篆，不眠不休从大陆最西端疾驰回青山宗门所在的东南地界。灵力枯竭，经脉酸胀刺痛，可他们无暇打坐调息——护山大阵彻底封闭，阵面翻涌着刺的诡异红光，一刺骨的不祥瞬间攫住了白玥的心神。

    青山因景得名，群山环抱，林木葱茏，四季常青，整座山门常年被满目绿意包裹，素来净清和。

    可今日的青山，面目全非。

    二人勉稳住紊气息，踏封闭的山门，目再无半分青绿，只剩铺天盖地的猩红。

    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目之所及尽数被血浸染，再寻不到一丝往日生机。白玥脑轰然嗡鸣，血直冲天灵，周气血翻涌，指尖与四肢却反常地泛起刺骨寒意。他死死攥掌心，一遍遍迫自己冷静——尚不清楚宗门是否还藏着侵者，绝不能了心神。

    他压心绪缓步向。昔日雕梁画栋的殿宇楼阁，如今尽是覆满尘土、浸透鲜血的断残垣，残破建筑无声诉说着惨烈至极的恶战。山石崩裂，古木拦腰折断，满目疮痍。

    看着从小大的师门被毁于一旦，白玥心底的理智彻底崩塌。他不再收敛气息，不再小心翼翼探查周遭，反手佩剑十里红。

    一凛冽磅礴的剑意自剑轰然迸发，狠狠劈向前方山舍的防御结界，撞得屏障剧烈震颤。

    是谁！

    是谁犯这般滔天恶行？这场覆灭整个青山的浩劫，难是冲着他来的？清算之日，就是今日？

    好一个雷霆手段，好一场惊天手笔。

    侧的宁如面惨白如纸，神僵，垂在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始终一言不发。白玥余光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同自己一样陷悲痛，便暂且压揪心的恨意，不再执着于追查凶手。

    他敛去翻涌的戾气，压剑躁动的剑意，自己回归冷静——先探查宗门现状才是重之重。他一混杂血腥与尘土的浑浊空气，伸手轻轻扯住宁如的衣袖，声音沙哑：师兄，我们先去主殿看看。

    二人沿蜿蜒盘山小径往主殿行去，一路死寂，唯有脚碎石的细碎声响，衬得整片宗门愈发荒芜。宁如眉锁，无意识咬得泛青白，掌心始终攥着白玥的手，指节泛白。白玥分辨不，他这份绷与颤抖，究竟是畏惧这场屠门之灾，还是忧心自己会被恨意吞噬。

    沿路越往，景象越目惊心。着低阶弟服的残躯散落路旁，平日温顺护山的灵兽尸横陈遍地，血腥气烈得几作呕。白玥指尖不住发颤，相二十余年的同门朝夕相伴，往日声笑语犹在耳畔——

    还……还没见到柳师兄和杜师，他们会在哪里……

    宁如睫极轻地颤了一，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绪，快得无从捕捉，随即又覆上恰到好的沉痛。他寻不温的话，只能压心绪，冷着苍白面容轻声宽：玥玥，师尊至今未曾传讯，或许是提前带着同门藏匿起来了。我们再往前找找，好不好？

    白玥心底清楚，这般覆及全山的屠戮，不可能有人侥幸藏。可他还是贪恋这一丝虚妄的希望：没错，师尊修为，就算贼人蓄意屠灭青山，柳师兄、杜师他们，一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二人默然踏主殿。宁如立刻铺开神识扫过殿每一角落，目光掠过地面横陈的门弟残骸时，唯有一瞬极淡的凝滞，并无常人该有的剧烈刺痛与慌，很快便收回视线。他俯查验残破的防御法阵，辨析空气残留的零碎气息，指尖几不可察地挲了一掌心，片刻后沉声开：玥玥，贼人谋划周密，行事净利落，没留半能辨识份的线索。

    白玥心底了然，底掠过一抹自嘲的冷意。若是那群人所为，本就绝不会留分毫破绽，事后多半还会刻意伪造痕迹，将罪责尽数推给修。他暗自苦笑——都到了宗门覆灭的地步，自己竟还有余力揣测这些谋算计，看来对方借屠门发难、针对自己的计划，终究没能彻底打他的心神。

    一念及此，白玥不动声地侧目打量宁如。对方看似满目茫然、悲痛难掩，和痛失师门的他别无二致，可白玥锐察觉到——宁如底没有分毫歇斯底里的悲恸。这份悲伤太过平稳克制，平静得不合常理。

    疑窦悄然滋生。白玥缓缓开：师兄，我们分开再搜寻一番吧。我去师尊的葫乐天，你要同我一吗？

    宁如微微摇，语气平稳无波：护山大阵依旧封着，山暂时没有外敌隐患。我去后山命灯丘，查看诸位同门的命灯存续况。

    白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握十里红，纵御剑飞向葫乐天。宁如拒绝同行，反倒正他怀——此刻他心绪纷，暗藏疑虑，正需要一无人打扰的地方，独自理清所有绪。

    葫乐天外围的防护结界早已碎裂崩塌。白玥穿过院凋零的径，步师尊平日静养的静室。

    室一片狼藉，柜架翻倒，法丹药碎渣散落满地，可见来人先前在此大肆搜寻过。白玥目光漠然掠过满地残破宝，没有半分停留，径直穿过主室，走到侧靠墙的古籍书架前。

    他从怀取一方温玉珏，稍作沉，抬手布一层隔绝外的隐匿结界。指尖掐诀，低声念动秘传咒文，将玉珏对准墙一隐秘凹槽。只听清脆一声啪嗒，厚重石应声裂开窄，暗藏的密室。

    暗室立着一面通漆黑的藏书架，架上只摆放两样件：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一只古朴乾坤袋。

    白玥拿起信封，封面上笔锋沉稳的四字落款映帘——【白玥亲启】。

    他拆开信封，一目十行读完。信说辞通篇统一：将青山灭门之祸全归咎于修寻衅报复；叮嘱他切莫冲动复仇，师尊在天门留有旧友与信，日后可带宁如前去投奔；坦言此番浩劫过后，青山大概率只剩他与宁如两名弟存活，叮嘱二人务必相依为命、潜心修行，乾坤袋便是师尊为他留存的护法宝。通篇温恳切，劝他与宁如彼此依靠，安稳度日。

    白玥指尖缓缓攥信纸，面一沉至谷底。

    果然和他猜想别无二致。幕后之人刻意伪造事端，把罪责净净推给修。可他方才搜遍整座青山，空气没有一丝一毫气残留——谎言不堪一击。

    他再无耐心细读这封心编排的书信，草草折好回信封，收储戒，拿起乾坤袋，转走暗室。

    不料刚踏葫乐天山门，一熟悉的影便静静立在院之外，仿佛已等候多时。

    宁如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黯淡，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恰到好的悲痛：玥玥，后山命灯丘所有同门命灯尽数碎裂。看来青山……只剩我们两个人活来了。

    白玥心早有预判，可亲耳听见这句定论，还是心骤缩，瞳孔微放大，真切劫后余生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