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东柏堂的牡丹开得正盛。元玉仪立在
丛前，指尖拂过粉白
，
底没有赏的闲
。已许久不见
澄，除了那封寥寥数行的短笺，再无只言片语。她将腰间令牌攥在手里——这令牌是他临行前亲手给的，说是防
。她当时笑他多虑，如今才觉
这是最好的东西。不是牡丹，不是珠宝，是一把能让她自己开
的刀。
“备车。”
孙腾府邸的朱漆大门在暮
闭。元玉仪
了
车，抬
望着鎏金匾额，站了片刻。那年她跪在这扇门前，连门槛都没能踏
去。“开门。”八名披甲亲卫同时上前，靴声整齐划一。门房隔着门
看清来人面容和腰间佩刀，
一
，门闩落了地。
家闻声赶来，刚要呵斥，一瞥见她腰间令牌——铜胎镀金，云纹盘绕，大将军亲卫的调令。他膝盖一沉，跪了去。
“琅琊公主驾到——”声音穿过前厅，穿过回廊，整座府邸都听得见。
“把府里所有人叫到前院。一个不许少。”元玉仪径直走到正堂主位坐，端起侍女奉来的茶，慢慢饮了一。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不急不躁。仆役们被亲卫推搡着押到前院，黑压压跪了一片。她放茶盏，缓步走过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克扣饭
的，推她摔碎
罐又罚跪雪地的，让她洗了半年衣裳不许烧
的主事婆
。还有孙腾那个妾，仗着几分薄
，让她跪着梳，梳不好便用篦
她手背。她都记得。
“绑起来。”亲卫将那婆和妾室拖到院拴桩前。麻绳勒过手腕，在
糙的木桩上绕了叁圈，收。孙腾站在廊，手背在后攥得发白，没有动。
元玉仪解腰间鞭。银丝编的鞭从掌心
过，冰凉，柔。她走到婆面前，低看了一，扬鞭。鞭梢划一
银弧，落在婆背上。婆闷哼一声，缩成一团。又一鞭，落在肩胛。她开始数，声音不，字字清晰。“第叁鞭。那年来晚了叁天，我冻裂了满手的疮。”“第四鞭。你把我的炭盆挪给旁人。”“第五鞭。你说卑贱是刻在骨里的。”每一鞭，报一个理由。每一鞭之间，隔着一个
的呼
。院里只有鞭声和压抑的哭声。仆役们抵青砖，无人敢抬。
到那妾室时，元玉仪停了片刻，将鞭在手缓缓缠了一圈。妾室被绑在桩上，方才看婆挨打时已哭得妆容尽，见她走来，膝盖一便要跪，却被麻绳吊着，跪不去。元玉仪用鞭梢轻轻挑起她的
。“你怕什么。”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当年你让我跪着梳，梳不好便用篦手背。完我去洗一盆冷衣裳，手上全是血，你还嫌洗得不
净。”退后，举鞭。这一鞭比方才都狠，妾室被得侧翻过去。尖叫未落，第二鞭已落在肩。她开始数——梳时打的，走路慢了的，端茶凉了一度的。妾室哭着求饶，但没有用。
十鞭打完了。元玉仪停，手腕微转，将鞭收在掌心。她走到阶前备好的清盆前，将鞭浸
，血丝散开，像一缕缕细烟。洗净，拧，
亮，重新系回腰间，掖了掖鞭梢的穗，让它妥帖地垂在侧。就像澄每次教她收鞭时
的那样。她立在阶上，望着满院跪伏的仆役和廊脸铁青的孙腾，只丢一句：“大将军说过，他这个人很护短。动了他的人，总要还的。”转便走。亲卫
刀跟在后，靴声整齐划一，无人敢抬目送。
那一夜，消息传遍邺城。不是因为了孙腾的妾——是因为孙腾从到尾站在廊，没有说一个字。元勋在自己的府邸里，睁睁看着仆役被绑、妾室被，连一句呵斥都没敢。不是不敢对她，是不敢对那枚令牌背后的人。
第二日，又一张名帖递了去。只有一行字：琅琊公主元氏，申时拜谒。没有理由，没有来意。接到名帖的人家，从收到那一刻起便陷无声的恐慌。老仆被急召到后院盘问，妻妾互相推诿，主坐立不安地等着那柄迟迟不落的鞭。有人备厚礼送到东柏堂，不收。有人托宗室辈求，不见。她只是让亲卫又递了一张名帖，上面依旧是那一行字。坊间开始传闲话，说琅琊公主疯了，说澄回来要收拾她，说她这样得罪满朝勋贵迟早要栽。可递去的名帖越来越多，每一张都石沉大海——没人敢拒收，也没人敢真让她登门。那些曾经轻慢过她的人，此刻都在祈祷一个不是自己。也有人背地里咬牙：“不就是仗着大将军的势？”元玉仪听见了，什么也没说。她要的就是这个——让全城都知她有多得，让那些踩过她的人夜夜睡不着，日日等着那扇门被踹开。这个“等”的过程，比鞭更疼。
最轰动的，是隆之府上那一场。隆之是“四贵”里资历最老的，当年与
称兄弟，连澄都只削他的权、没要他的命。他这辈什么阵仗都见过——朝堂上被澄当众羞辱，忍了；兵权被削、实职被夺，忍了。可他没想到，忍了一辈，最后栽在一个从不曾正相看的女人手里。名帖递到府时，隆之正在书房喝茶。家双手捧着名帖来，手都在抖。他放茶盏接过去，上面只有一行字：琅琊公主元氏，申时拜谒。他把名帖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当年在孙腾府上，自己确实说过那句话——“这
卑贱之人，不
靠近家的大门。”说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一。一个跪在台阶的家
，不值得他看。如今，那个家要来拜谒他了。
元玉仪在府门前了车，抬看了一“府”匾额，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抬步迈过门槛。隆之已在前厅等着了。他本想
扛——当年连都叫他一声老兄，澄削他兵权时他都没跪，难还怕一个女人？可当元玉仪真的站在他面前，后跟着八名披甲亲卫，腰间佩着银丝鞭，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话。不是因为怕那些亲卫，是因为她看他的那一。不是在示威，是在认认真真地审视他，像要看清他当年站的位置、说过的话、过的事。她真的记得。那些他早已遗忘的细节，那些随说的羞辱——她全都记得。
“隆之。”她开，声音不，满院都听得见。“当年在孙腾府上，你说我这卑贱之人，不靠近家的大门。”她握鞭柄，手心全是汗。这个人当年一句话，她在台阶跪了整整一天，膝盖磨破，没人递一。她等今天等了太久，久到真的站在这里时，有一瞬竟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开。但她没有让嘴
颤抖，只是狠劲攥了鞭柄。“我记着。”扬鞭。第一鞭，落在肩，替当年的自己。第二鞭，落在背上，替所有在他手受过屈辱的人。
第叁鞭，她停了很久，久到满院的人都以为她会收鞭。然后她开，声音比前两次更低，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这一鞭，是替大将军打的。你仗着先王旧
的份，在朝堂上倚老卖老、掣肘大将军的决策。你以为他忘了。”她顿了顿，“他没有。”澄确实没忘，只是碍于父王旧面，一直没动他。这一鞭，是她替他的。
隆之跪在自己府的正厅里，血从额角淌来，混着冷汗滴在青石板上。他这辈沙场上被刀砍过、被
矢
过，从不觉得几鞭痕算什么——可这一跪，比挨一百鞭都重。叁鞭挨完，他跪不住了，，从椅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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