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的乐园 - chapter42倒liu的时光

    那只引领她去寻找x的猫是在凌晨两十七分走便利店的。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夏宥正低着整理收银台面的零钱格。她听到“叮咚”声，抬起，习惯地说了句“迎光临”。然后她看到了那只猫。橘白的，瘦得肋骨一凸来，黯淡打结，尾尖缺了一小截。它蹲在门，琥珀的睛直直地看着夏宥，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像很久没有开说过话。

    夏宥愣住了。

    她认识这只猫。

    六年前，她在这条街的后巷里喂过它。那时候它也是橘白的，比现在胖一些，睛比现在亮一些。它会在她值夜班的时候蹲在便利店门等她，看到她来就跑过来蹭她的，她蹲它就翻肚。后来它不见了。她找过，没找到。再后来x来了，她再也没有去找过那只猫。她以为它死了。

    “是你吗？”夏宥蹲，伸手。猫没有躲，蹭了蹭她的手指，又叫了一声。不是那撒的喵喵叫，是更急促的、像在促什么的叫声。它转走了几步，回看她，然后继续往外走。夏宥站起来，绕过收银台，跟着它走到门。自动门开了，猫门槛，在台阶蹲着等她。她回看了一空的便利店，收银台还亮着，关东煮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她拿起手机和钥匙，跟着猫走了去。

    外面的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路灯的光昏黄而稀疏，在冷的路面上投一小圈一小圈孤零零的光。空气里有雨后的腥气和垃圾箱泛上来的酸腐味，混着谁家院里飘来的、快要开败的栀的甜腻。猫走得不快，但很确定，每一步都踩在影里，像在给她带路。

    夏宥跟着它，穿过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后巷。墙的破搪瓷盆还在，里面积了半盆雨，浑浊不堪。她想起以前在这里放猫粮，想起那些来历不明的屑和绒，想起那些画在泥地上的、歪歪扭扭的图案。那时候她不知那是谁留的。后来她知了。是他。他在用他那时还不太会使用的方式，跟她说话。

    猫拐一条更窄的巷。两侧是墙，是一线狭窄的天空，月亮从云层的隙里漏一光，又迅速被吞没。风穿过巷，发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那声音让人发麻，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但夏宥没有停。她不怕。从x消失的那天起，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她只怕找不到他。

    猫继续走。走过那家已经关了门的杂货店，走过那棵被风歪了的老槐树，走过那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路越来越偏，越来越暗，路灯间隔越来越，有些路段脆没有灯，只有远城市的灯火在天边映一片模糊的橘光。夏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坑坑洼洼的路面。猫的影在光边缘忽忽短，像一个移动的、不规则的墨团。

    她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黑暗里失去了意义。她只是跟着那只猫，穿过一条又一条巷，走过一段又一段陌生的路。风一直在哭，呜呜的，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女人的啜泣。她的发被风得凌，碎发打在脸上有些疼，但她没有去拢。她的全注意力都放在前方那只橘白的小小影上，怕它忽然消失在黑暗，怕自己跟丢了。

    猫拐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不，不是路。是两堵墙之间的一隙，窄得只容一人侧通过。夏宥侧着挤去，墙上的青苔蹭在她的外上，漉漉的，带着一泥土和腐败植混合的气息。手电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晃动，照墙上斑驳的渍和密密麻麻的涂鸦——有些是字，有些是画，有些只是毫无意义的线条，被时间和雨冲刷得模糊不清。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肩膀被墙磨得生疼，久到她的手指因为握手机而发僵。然后，隙忽然开阔了。

    猫不见了。

    夏宥站在一片空地上。她认来了。是那座废弃的乐园。锈蚀的铁门半掩着，门上的卡通图案早已斑驳得难以辨认，只剩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块，像褪了的噩梦印记。旋转木的棚塌了一半，过山车的轨扭曲断裂，像蟒的骸骨，天孤零零地矗立在夜，像一个指向天空的大问号。荒草疯，几乎没过了她的小，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有铁锈、尘土和植腐败的混合气味，和她记忆一模一样。

    只是今晚，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远城市的灯火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连天边那抹模糊的橘光都看不见了。整个世界像是被装了一个黑的盒，只有她手里那束小小的、苍白的灯光，倔地亮着。

    夏宥站在铁门前，手电的光扫过那片荒草地，扫过那些沉默的、锈蚀的游乐设施。她想起他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夕西，河面泛着粼粼波光，他说“不开心，来这里。我，在”。他说“我，在”。现在他在哪里？她不知。但她在这里。她答应过他，她会在这里等。

    她迈开步，走乐园。

    手电的光在黑暗划开一窄窄的白扇形。她走过那片空地，走过那两架锈蚀的秋千——它们静静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铁链上满了锈斑。她摸了摸其一架的座位，冰凉的，铁屑蹭在她的指尖。他没有坐在这里。她继续走。绕过旋转木的残骸，那些曾经五彩斑斓的棚如今只剩一副灰扑扑的金属骨架，匹的雕像缺了耳朵，断了，歪歪斜斜地立在转盘上，像一群被时间遗忘的、疲惫的士兵。她走过过山车的轨面，那些扭曲的铁架在黑暗投张牙舞爪的影，手电的光扫过去，影就慌地逃开。

    她在乐园里找了很久。每一个角落，每一片荒草丛，每一座残破的设施后面。她叫他的名字。“x——”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撞在那些锈蚀的铁架上，被切割成碎片，又被黑暗吞没。没有回答。只有风。只有风穿过废弃设施的隙时发的呜呜声，像哭，又像笑。

    她走回那片空地，手电的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然后她看到了。荒草地边缘，靠近那架塌了一半的旋转木的地方，有一片暗红的痕迹。不是铁锈，不是油漆，是血。涸了一段时间，边缘已经发黑，渗枯黄的草和裂的泥土里，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潦草而狰狞的象画。

    夏宥的心猛地加速了。她蹲，手指悬停在那片暗红上方。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血。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退缩。她站起来，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血迹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被什么拖曳过，划一的、暗红的弧线。荒草被压倒了一片，底的、混着碎石的泥土。

    她跟着这些痕迹，走过旋转木的残骸，走过过山车扭曲的轨，走过那座灰扑扑的天。血迹一直延伸到乐园最，在一倒塌的围墙前消失了。围墙不，红砖砌的，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砖里细瘦的、不知名的野草，在夜风微微颤抖。血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抹去了。最后一暗红浸在墙的泥土里，像一声没说完的话。

    夏宥站在墙前，看着那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