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之上 - 019消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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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单是新换的,铺到床上之前,特地在台上晒了几个小时,此刻还残留着光烘烤后的味

    窗外偶有晚归的汽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逐渐没了声音,比起空调外机单调的“嗡嗡”声,这动静甚至连白噪音都算不上。

    黎桦意识到自己失眠了。

    被窗外的夜莺啼鸣惊醒后,再合也睡不着。也许是床太,也许是由俭奢也没那么容易,尚未适应这舒适的觉。

    首都的夜总是亮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板上切割锐利的光锥来,她借着这光抬手看表——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她坐起,索不再睡了。

    有时候失眠,她就会坐在床上翻看文件,这是一直有的习惯。但把枕对折垫在腰后,却是前两个月在坡村才养成的,专门为了缓解架床的硌痛。

    只不过此刻的床是柔面,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多余。

    天板上的光锥忽然晃动了一,像是有巡逻的探照灯扫过,黎桦莫名被引了注意力,走了会儿神。

    她想到坡村的夜,比现在安静得多,虫鸣叫得再大声也不比夜莺扰人。

    思绪转,她又想到陈知远盈着光的眶——

    上一世他有这么主动吗?

    她太忙了,脑里堆满了公务和各隐晦的秘密,那些陈旧又没用的回忆都被大脑自动模糊理了,比如跟陈知远的相日常。

    但仔细回想,她突然记起跟陈知远的第一次。

    是因为……失恋?

    那个人是谁?

    黎桦回过神,了几秒才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捞来。她的确有一个男朋友,可重生以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联系过自己。

    黎桦摸到床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眯了。未接来电、短信记录里都没有刚刚想起的名字,她又切到通讯录里搜索,光标动着,将名字拼去。

    空白。

    空调温度太低,她打了个寒颤,手机的光照在脸上,白得发青。冷风过来,才发现睡衣刚被汗了一片,贴在脊背上,像是第二层肤。

    心脏得很快,但她必须保持冷静。

    黎桦赤着脚走到书桌前,台灯亮起的瞬间又晃了睛,她随手取了个笔记本,书写起来。

    到任坡村的时间、那个消失的名字、陈知远的过于主动,还有谢珩的提前现——

    可这些事似乎没有太多关联,除了她的重生。

    她没再画箭了,白纸已经被填满,名字、日期和事件像一群被困在纸上的蚂蚁,爬来爬去,找不到

    黎桦将笔搁回笔筒,从笔记本上扯那张写满字的白纸,从屉里翻一只打火机,火上纸页,将“周亦辰”这个名字烧穿,逐渐往四周扩散。

    她忽然想起坡村灶台里窜起的烟,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蹲在炉灶前,看着助燃的枯草被烧成炭黑。

    烟很呛,她将这一团愈燃愈烈的火丢向窗外。

    “黎桦?”

    卧室的门被敲响,是黎成栋的声音。

    “还不睡?”

    黎桦将打火机放回屉,起开门,她刚刚写得神,没听到客厅的声音。

    黎成栋还等在门外,披着件外,也许是刚好起夜,看到她房间里还亮着灯。

    烟味还没散,他应该闻到了,但没开问。

    “睡不着,起来整理东西。”

    黎成栋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两个月她在坡的事,他已经了解了大半,但现在这个时间被调回云京,并不在他的安排之

    原本他已经安排了别的职务给黎桦,却被谢珩抢先一步。黎成栋有些奇怪,于是他问:

    “你跟谢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

    黎桦希望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是迷茫的,她知黎成栋想了解什么,但总不能说是上辈吧。

    “不认识,”她听到自己的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之前没见过,谢司说专项工作需要经验对的人。”

    黎成栋又盯着她的睛看了会儿,不像是一个父亲在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反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说谎。

    黎桦的手指在门框边缘收,面对黎成栋,她总是有些张,这是从小到大刻在骨里的,是“父亲的威严”留的条件反

    与职务低无关,只要他开始问话,她就还是那个被查功课的女儿。

    但他只是,态度和蔼许多:

    “早睡,客厅有。”

    “知了。”

    黎桦看着他背影了主卧,才关门躺回床上。天还黑着,她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去利司报的时间是一周后,她特地没定闹钟,想睡个久违的懒觉。

    但闹钟没响,来电彩铃又将她从梦惊醒。

    意识还有些模糊,黎桦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侧。听筒里先传来的是一阵刮声,像是正用手捂着话筒,对面的人一开耳全是气音。

    “黎书记……?”是老刘的声音。

    她清醒了些。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不是村委的座机。

    “是我。”

    “黎书记,昨天午新的村支书到了,”老刘应该是在工地,有挖土机的声音,他语速很快,“是省里直接放的,今天一早就来大队了,说要看账本。”

    “然后呢?”

    “我把账本给他了,就是最开始那几本,”电话那沉默了两秒,挖土机的声音忽然停了,说话声压低了许多,“他还问……问你走之前有没有查过村里的账……”

    “你怎么说?”黎桦打断了他,反问

    老刘又停了,这次停得更久,黎桦听到背景里有人在咳嗽,很近。右突然起来,她用指腹压住。

    “我说,”像是在斟酌用词,语速降来,一字一顿,声音却抬了些,“黎书记就是例行查看,没动过账本。”

    他在说谎,明面上是在对她表忠心,但听那义正言辞的语气,更像是说给电话那第三个人听的。

    黎桦没有立刻接话,老刘自以为是的辩护会把她推火坑,假如这个新的村支书是来“掀桌”的,他没人动过的账本后续被查任何问题,都有可能成为她的罪证。

    她不能冒险,上一世就在坡村狠狠栽过跟,现在不能再盟友不会叛变的假设。

    “老刘,”她开,声音比刚才轻,像薄刃划过肤,“你当了几天村?”

    电话那一时没有回应,大概是在消化她的画外音。

    “在我任职期间,”黎桦没给他息的时间,“账本是你亲手整理的,刘会计。”

    得更厉害,她不住,脆放手随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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