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胎 - 9顾先生你听说过非人之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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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瓷衣发烧了,烧不退。

    第一天夜里烧得最凶,整个人像一块被扔炉膛的炭,顾清明被怀里的温度惊醒,都不用再试温,他衣服都顾不得穿好,扣扣了几颗,叫人请医生来。

    冷浸了帕敷在额上,不到半刻钟就焐了,换一块,又焐了,一整个晚上,别院灯火通明,所有人严阵以待,医生煎了一副又一副药,顾清明守在床边,换了几十次帕,手指被冷泡得发白起皱,也浑然不觉。

    阿檀跪在床尾,握着苏瓷衣的脚,那双脚也是的,脚心得像踩过炭火。

    “……”阿檀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唤着

    苏瓷衣没有醒,她烧得迷迷糊糊,脸颊两侧烧两团不正常的红,她偶尔会睁开睛,但那睛里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帐,嘴里发一些糊的音节。

    顾清明凑近了听,也只听到几个字。

    “……不要……不要……”

    他的心像被人了一刀。

    都是他害的。

    那天晚上,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跑去,夜风那么凉,她受了惊吓,又哭成那个样本来就弱,哪经得住这样折腾。

    他这个混账东西,竟还行将她抱回房压在床上,扒光衣服,亲了她、摸了她、把她成那个样

    顾清明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肩膀微微发抖,那腔里翻涌上来的悔恨几乎要把他撕碎。

    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

    第一夜急,请的是别院附近医馆的大夫,结果那老把了半天脉,满大汗,却只说,“这位小质实在特殊,脉象虚浮不定,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

    一听这话,顾清明哪敢让苏瓷衣喝他开的药,连隐居的药方坐堂先生都请山,据说是从前清太医院来的,医术了得。

    仔细地把了脉,别院里的人换着,亲自看着煎药,煎好后,顾清明一勺一勺喂去,苏瓷衣喝了两,眉皱起来,然后“哇”的一声,全吐了。

    吐来的药是褐的,顺着她的嘴角往淌,淌到枕上,顾清明放了碗,手忙脚地去,阿檀捧着帕替苏瓷衣脸,侍候的人换垫、清脏污,作一团。

    顾清明没有他法,甚至迷信地认为是房的问题,又不敢大折腾,换了个房间好生安顿。

    结果无论是煎的药,还是药,苏瓷衣一概咽不去,尽数吐了来。

    顾清明一脚踹翻了廊盆,陶盆碎成几,里面的土洒了一地,那株养了好几年的茶断掉,落了一地。

    除了苏瓷衣的房间,别院里的东西,几乎全被顾清明砸得净净,遍地的碎片,一地狼藉。

    佣人们吓得不敢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医生。

    有人说是伤寒,有人说是疟疾,有人说是“志不遂,郁而化火”,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什么“此非人力可为之”。

    顾清明直接把最后一个神神叨叨的人别院扔了去,那人摔在院门外,连带爬地跑了。

    药换了一副又一副,喝去的不到两成,吐来的倒有八成。

    苏瓷衣不喝药的时候,还能安安静静躺着,只是昏睡,偶尔说胡话,但只要一喂药,她就开始吐,吐完之后整个人更虚弱了,脸白得透明。

    顾清明不敢再喂了,他怕再喂去,她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军区那边,沉彻开始发难。

    那宅周围有沉彻派去盯梢的人,但他技一筹,提早安排了好几辆一模一样的车混淆视线,法,沉彻只知苏瓷衣不见了,却不知是谁带走的。

    沉彻查了火车站、码、城门,都没有苏瓷衣城的记录,几乎快将京都翻了个底朝天,调查无果怀疑到他上。

    沉彻的副官们满城搜寻,陈明挨了三十军,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便自请寻找苏瓷衣的落。

    结果找了两天,没有结果。

    于是沉彻开始给顾清明找事。

    军需的一批资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顾清明手的几个军官被调职,说是正常换;就连顾家在城南的那间商铺,也被查了,说是怀疑窝藏特务。

    顾清明知这些都是沉彻的,沉彻是要自己来,以为动摇自己在京都的基,他就会面。

    但顾清明没有面,甚至不不问,军区的事,他一个都没理,电话线也了,公馆的门锁了,所有找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顾清明整日整夜守在苏瓷衣床边,用棉布蘸了凉,一遍一遍,哪里也不去。

    副官敲门,他不应;参谋打电话,他不接;沉彻把他的军需扣了,那就扣。

    什么都不重要了。

    顾清明这是第一次知什么叫“怕”。

    他上过战场,枪林弹雨里闯过,敌人的弹从他耳边飞过去,他都没眨过,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他怕了,他怕她醒不过来,怕她一病不起,怕她连胡言语都说不来……

    顾清明不敢往想,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手又细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那意传肤,这是他这两天唯一能受到的“活着”的证明。

    过鼻梁,顾清明喃喃低语,“瓷衣,你醒过来……”

    “你让我什么都行。”

    “瓷衣,是我的错。”

    “你醒过来好不好……”

    阿檀蹲在门,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她得像桃,已经哭不来了,嘴得起糟糟的,两天没梳洗了。

    她后悔了。

    沉彻为人极为霸,不是好归,而沉奕、陈明能力不足,尚无法抵抗沉彻,阿檀千挑万选,才挑顾清明合作。

    她怕离开她,于是想用这方式留她,却没想到是将她推了火坑。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阿檀趴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声压抑而破碎。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阿檀恶狠狠瞪着顾清明。

    他没有辩解,因为阿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与阿檀合作,是因为“阿檀劝”比她“自己来”更容易。

    他在别院里布置那些东西,龙井、芙蓉糕、铜胎火炉、手洗的衣裳,不只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还是自己的私心,是为了让她放戒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占有她。

    阿檀说得没错,他就是罪魁祸首。

    别院的人们过得胆战心惊,顾清明虽然没有再砸东西,但他那张脸沉沉的,随时可能会爆发,憋闷着怒气,倒不如砸东西来得利索。

    所有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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