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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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捷!大捷!北疆大捷!斩首莫咄可汗!”

    布快京,喊了一路,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魏宁是在两仪殿听的上奏,士卒递来的奏章详述了前后。消息来时皇帝正在与诸宰议事,闻言大喜,要大监读一读奏章,叫诸人都一听听怎么赢的这一仗。

    听到梁茵潜突厥王挑动突厥后方不稳之时,魏宁罕见地连写了几个错字,她垂,勾了勾指,用墨笔将那几个字勾了,本要接着落笔的,笔握在手里却茫茫然不知该如何落,她在心叹了气,罢了,一会儿散了去借来奏章抄录一罢。想到这里,她松了松握笔的手,凝神去听。

    那边已念到梁茵冒死带回突厥可汗撤军线路,沉靖和守在山关接了她的消息立刻齐兵去到突厥毕竟之地埋伏,另一朔北军重整旗鼓全军压上,趁突厥军心动摇之际,攻横朔,得突厥大军后撤,一沉靖和的埋伏里,沉靖和并不冒,耐着压住手兵卒,放了前的突厥军山,直等到莫咄瓮才悍然发动。此战歼敌半数,更是将莫咄斩于,但突厥毕竟勇武,朔北军也大有折损。事后议功,以梁茵敌后反间与沉靖和斩杀敌酋为首功。

    “好!”听到这里陛抚掌大笑,“好啊!大快人心!好一个梁蕴之,好一个沉凯之!”两人都是她的伴当,如何不叫她面上有光呢。

    如此大胜,诸宰也喜得面,忙不迭地夸赞陛,一时间君臣相得,人人开怀。魏宁敛了敛神,赶执笔接着记,这可没借了抄录了,好在她已历练来了,君臣相得的恭维话她自有速速记录的法,还有余力分几分神志想七想八。

    梁茵走了两月有余,上次见她还是秋日里,现已是冬日了,今岁算不得极寒,但整日地站在殿,总是会脚生寒,手指僵的,她又不好在御前动,便只好忍着,一日忍过一日,一岁忍过一岁,忍着忍着便又过了一年冬至。冬至之后便是了九,是一年最寒冷的时候。可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气至始动,是崭新的一个回的开端。纯极盛之后便是一来复,此消彼循环往复,世间万理就是这般玄妙。

    陛已经在说了,这样的大喜事该是要昭告天地祖宗的,错过了冬至大祭有些可惜,但也无妨,莫咄的人什么时候能送回来?单为此事往太庙祭一回也是应有之意。说到这里她忽地想起来,问向那传捷报的士卒:“庞老将军可安好?梁茵、沉靖和呢?他们是有功之臣,若能赶得及回来,该叫他们一同来祭。”

    士卒几分难:“回禀陛,庞老将军安好,沉将军受了伤,但伤势不重,唯有梁监军……从突厥王山关的时候遇上突厥追击,带伤连日赶路……卑职发时她还不曾醒。庞老将军奏章后应是写了,北疆贫瘠,盼朝送几个好太医过去。”

    殿忽地一静,魏宁的手颤了一,笔尖一条尾。皇帝也是一愣,眨眨,仿佛没有听明白,随即醒过神,冲大监招招手,大监苦笑一声,将奏章递到皇帝手。大监其实看到了议功后写的话,只不过念到那里的时候殿都在庆了,她便不好搅了这闹,本想着晚些时候同陛说一声。

    皇帝自己翻着折,先是翻到最后看折损,梁茵自然是写在一个的,她份最,伤也最重,后跟着几个也是伤重,再往后便是的阵亡名录了,这还只是有官有职的,再往无名无姓的数不胜数。朔北军用上的血洗刷了耻辱,在陛面前求一个宽宥。皇帝看完了,又翻到最前,从开始看,字字句句皆是血泪,越往后血便越便越沉。她黯然无声地一字一句地看,说来也怪,此前这些战报在她只有输与赢,再多的数目在她读来不过是该抚恤多少银钱,可真当那里有一个她熟知的人的时候,她突然地觉得这份战报重若千钧。梁茵走前温定的笑意仍在前,可闭上,梁茵便已苍白地泡在血泊里。

    “议功可以再等等,朕晓得,这般大的功劳一桩桩一件件得要些时日,”皇帝开,“绢帛、酒、钱粮却可以先赐去了,快些筹备,太医院金簇科、疮疡科最好太医都去,药石捡好的带着去。”

    这也是本就该办的事,诸宰自无不应。

    皇帝又想了想,这回的敕使派谁去呢,这样代天行的差事自来是从陛边近臣里选的,皇帝往边上侍立的舍人里看了几,便定了:“修宁替朕走这遭罢。”

    魏宁没料到了自己,愣了一愣,叫边的起居郎悄悄提了,这才放笔走来领旨。

    从两仪殿来的时候,她照常与起居郎对了彼此记的文书,互相校验了,有些困惑地向起居郎请教,这样的好差事怎就落到她上了呢。

    起居郎笑笑,为她答疑解惑,她在陛边的年久,早前通事舍人,后转起居郎,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便要转书舍人了。她:“能在陛边待住的舍人都是陛意的,咱们陛是个大方的,有好事都愿留给自己人,又是个雨均沾的,待我们也是不偏不倚,现这些近臣里唯有你来得最晚,还不曾过敕使,我此前估摸着便是要叫你去了。”

    魏宁松了气,谢过了她。她却抬手住了她,慎重:“你先不忙谢,我却有个事要提醒你。”

    “阿姊请说。”

    起居郎:“我多少晓得梁茵对你过什么,我也不劝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话,只是得要说与你知,差事是差事,不能裹去,陛见得是挂念着梁茵的,莫要在这节骨上生事。要我说这差事于你是好是坏还不知呢,若是梁茵安好,那自然最好,可若是梁茵……介时陛愤懑,说不得就想起你与她这桩龃龉,若生了疑心,那你便要麻烦了……唉……你好自为之,我言尽于此了。”

    这已算得上浅言了,魏宁记她的好,郑重给她行了大礼谢过,这才了来。魏宁记着方才不曾录全的事,又往书省去借奏章,她常来常往的,着奏章抄录归档的官吏跟她都是熟识的,录了名便取到了奏章,她的值房也在书省,便带回了自己值房看。

    那份奏章将北疆战事前后都说得清楚,也不知哪个书手为老将军起草的,读来好似战场便在前,鼻尖好似都能嗅到硝烟的气息。她把那奏章快快看了一遍,先捡着自己要记的地方先录了,将起居注的稿本理好,放到一边,这才细细来看,看着看着,她皱起眉来,取了一张纸铺开,笔尖重新沾了墨,飞速地将那份奏章抄录了一遍,这才去还了奏章。

    直回到家,草草吃了哺便往书房去,翻箱倒柜地找手稿。

    风清见了便问:“大人寻什么?”

    魏宁也不回,仍在找,应:“当年在丹川我记的那一卷瑞昌行的账呢?”

    “大人,我来罢,我晓得在哪里。”

    风清替她找了来,将手稿递到魏宁手里,有些诧异地问:“大人怎么想起看这个?”

    魏宁从袖取了今日抄录的奏章来,与旧日手稿摆在一起,闻言皱了皱眉,问向风清:“……那边……你还能递话过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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