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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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醒来,沉靖和睁着看全然陌生的帐,愣了愣才想起来原是昨日醉死过去歇在了梁茵这里。不过一会儿,她就已清醒了,回想起昨日都与梁茵说了什么,就恨不能多扇自己两掌。梁茵是什么人啊,她也敢什么话都给梁茵说!喝酒误事啊!她怎么敢同梁茵喝酒的,梁茵是个什么样缜密的人她难不晓得么!她倒是什么话都倒给梁茵,梁茵又说了什么了?

    她不是很想动弹,规规矩矩地躺在榻上,闭上逐一回想昨夜都与梁茵说了什么,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义父叫她来探梁茵,谁承想梁茵的一分半毫没探到,自己的事却全给哄了去。沉靖和觉得自己蠢得没边,但又能如何呢,梁茵现是上官了,上官好声好气地请你喝酒,你能不喝么?你还能转便走么?好在她晓得自己并不曾说太多旁人的事,只她那事又算什么呢,梁茵又不是不晓得,就这般罢。

    她起了,外随侍听见声响给她送了送了新衣来,她默不作声一一领受了,收拾齐整了,对随侍要与主人家告辞回营。随侍便引她去见梁茵。

    到了近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才晓得,梁茵正在院练武。武人便是如此,三九三伏晴雨不辍。她已练了一会儿,薄衫透汗来,见沉靖和来,勾脚挑起边上一杆枪向她踢去:“来比划比划。”

    沉靖和抬手接了枪,摆开架势,持着枪的两手松了松又一,就那一动作,她已不一样了,杂的气息都敛上腾起杀气来。另一边,梁茵挥了挥刀,抖了几个刀,也沉来摆开架势。

    两人都很谨慎,小心地绕着探了几步,而后几近在同时暴起向对方扑去,不过眨间,刀与枪已过了好几招,碰撞铮铮之声来。

    沉靖和的手极重,她的枪法向来是凶猛刚烈的路,一枪砸过来,震得梁茵虎发麻,她挡开这一击,顺势绕到一旁挑沉靖和侧边,沉靖和回突刺,梁茵躲闪再劈,刀锋砸在枪杆上,沉靖和一挡一推,又把梁茵退,梁茵退开几步,稳住形,足发力再一次挥刀而上。两人都是搏杀的路,招招致命,半余地不留。一时间,刀光枪影你我退,打得不可开

    百来个回合来,梁茵渐渐不敌,破绽来,叫沉靖和抓住破绽一枪抵到间。

    “你了许多。”梁茵松劲,刀尖垂落到脚边,握刀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你却不曾有太多益。”沉靖和撤回枪,抖了个枪收到后,嘲,“梁大人久不曾与人搏命了罢。”

    梁茵想了想竟是承认了。刀血的事早已不用她亲自去办了,日日练武也不过是这么多年勤修不辍的习惯罢了,再不会如少年时那般咬着牙千遍百遍地狠练只为了某一次输赢,她的输赢早已不在刀剑拳脚上了。

    “与你自是不能比的。”梁茵放了刀,从随侍手里接了布巾手,“我们都不如你。”

    沉靖和也将枪丢回到架上,自嘲地笑笑:“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一条烂命呢。”

    梁茵把布巾放回到随侍捧着的托盘里,回似笑非笑地问:“你就甘心么?”

    沉靖和呼一窒,随即摇摇驱散了那七八糟的念,淡淡地:“不甘心又如何呢?我也没得选啊。”

    “若我说,你能有得选呢?”

    她一惊,抬看向梁茵,梁茵神郑重,不似说笑。她的心忽地猛烈地撞了一,却说不话。

    “我是什么的你晓得,只要我想,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你也是陛来的,我到这里,陛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梁茵不遮不掩,直白地把她本要刺探的消息说给她听,“军私事,无非是那些,空饷、克扣、倒卖、虚报、兵丁私用、养寇自重,无非这些,还能有什么?我晓得,陛也晓得,这么些年不曾问,无非是陛默许了拿这些钱买边将的忠心。可你们得值这个钱,仗打成这样,怎么值?还划算么?你晓得的,陛最在乎的唯有钱,她自有她的一本账。”

    沉靖和默然,她能不晓得陛是个什么人么,陛里天底的钱财都是她的,她最恨贪她钱的人,但换言之只要能给陛到钱陛便会和颜悦,她们家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不正是如此么。她父亲从国库里抠的钱,最后全叫陛收走了,于陛而言或许还算个好买卖,不然她全家早都该黄泉聚首了。

    这与当年何其相似啊。沉靖和都要绝望了,怎得总叫我遇上这样的事!她爹不曾了贪的钱,因而还能把钱还给陛换全家命,可朔北军呢?朔北军能把什么还给陛?他们能用什么换陛一个宽宥?

    梁茵看她一,接着问:“老实与我讲,那些事你过么?”

    “不曾!”沉靖和怎么敢,她最恨她父亲,怎么会那样的人。

    “但你也拦不住旁的人,只能看着朔北军一天一天地烂去是么?十五年前的朔北军是这样的么?凯之,你还记得那时候百战百胜的朔北军是什么模样么?”梁茵叹一声,朔北军曾是最勇猛的边军之一,十几年前是把突厥老王打服了才换来这么些年平和的,可也正是这功劳簿躺得太过舒服,叫他们都忘了什么叫居安思危,一步一步成了今日的模样,“你真的甘心么?”

    她太会戳人心窝了,两声不甘问到沉靖和心坎上,像两记重拳砸在她心上,震得她浑疼痛。可不甘又如何呢?她能如何呢?她说了从来不算。

    她摇摇,不说话,庞老将军对她有恩,她什么也不能说,她在梁茵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或许都会成为向义父的利箭,她不在乎朔北军其他人,但她不能恩将仇报毁了义父在乎的一切。她不敢信梁茵,也不敢将赌注放在梁茵这里。

    梁茵却不她,拍了拍她的肩背,微笑着:“到了刮骨疗伤的时候了,你们不愿自己动手,那便只能我来了。陛赐我天剑,想来足够锋利。”

    她们还站在刚打完一场的院里,彼此都了一的汗,有些狼狈,意还没散去便说起这样锋芒毕的话,沉靖和背后被汗的衣衫现冰凉一片贴在她后心,手脚心肺都好似浸到了冰里,冷得全无知觉。

    梁茵好似不觉,仍是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肩背,轻轻拍了拍,关切地:“了一汗,再去洗一衣裳再走罢。”顿了顿,又,“将我的原话带给庞老将军,他晓得该怎么。”

    沉靖和就木木然地带着话回去了。她晓得自己学不来这些弯弯绕绕,军通常是简单脆的,大不了打上一场,她不必学那弯弯绕,她只用她的甲磨她的枪,她许久不曾像这样觉得自己好似是个傻的,就像少时阿姊阿兄在她听不懂的茫然的时候无奈对视时那样。

    但好在她总有可问的人。她把原话复述给庞洌听,好歹晓得避着人,就他俩。她问庞洌,梁茵是要放他们一呢还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庞洌着他的佩剑,沉默了片刻,抬起向他的傻孩笑了笑,:“她等着我选呢。”

    沉靖和就又问了,那义父打算如何选呢?

    庞洌又看了看一边竖着的朔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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