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 4o

    魏宁去上任了，看上去同以往并无差别，恭敬地听上官训话，细致地与前任割，满怀诚挚地去向每一位向她援手为她张目的臣工谢，而后去到陛面前当差。

    陛果然小小地刁难了她，倒也不算过分，不过是多叫她跑了几回，找着由叫她多站一会儿错过用膳的时辰。比起此前过的旁的差使，这枢近臣的位置好像更要气力些。

    好在梁茵掰着魏宁的嘴给她够了补药，又要她推迟了赴任的时日，到底还是有用的，至少不至于站不住。魏宁颇有几日不适，但熬过个月便也习惯了。

    自她好了之后，梁茵便不再来了。梁茵在的时候魏宁日日瞧她不顺，烦她东西，烦她迫自己喝药，烦她现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合便要大打手，梁茵怕伤到她收着手只一味躲，躲不过挨上几也是常有的事。不知哪一日起，梁茵从她边退走了，一痕迹都没有留。魏宁忙于公务一时也想不起来边少了个人，等到觉察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声，原来她也晓得心虚。

    魏宁不她，也不念她，她要自己恨她，可魏宁偏不，她晓得，与恨本就同源，最伤人心的从来就不是恨。

    魏宁把全副力都投注在了公事上，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凭什么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世不给她，她便自己去取，等到了手她非要这世翻过来不可。

    她在书省在政事堂在皇帝的边默不作声地看，她在那个位置能看见枢各省自上到每一个人。她小心谨慎地留意每一个人在什么，有人勤恳便有人懈怠，有人较真便有人糊，有人躁就有人守旧，有人低眉垂目就有人剑弩张。各式各样的人，紫袍绯袍绿袍青袍灰袍，低错落，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心思。她也听见了每一项国家大事的来去，听见了不同立场的大臣都说些什么要些什么，听见每一次抉择里都把谁放在前又把谁放在后。她安安静静地听，只是听。

    然后她也看见了至无上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皇帝也在看魏宁，她本以为魏宁是年少轻狂的冒，观察了一段时日来才发觉魏宁比她想的要沉稳地多。她坏心地捉魏宁刁难魏宁，魏宁却都有法化解，面淡然得好似半波动也不曾有。这就很难得，年轻臣在她面前总是有些躁动的，要么轻狂张扬要么畏缩战栗，这般淡然的倒也少有。她也是母亲的人了，也晓得度，小小折腾一魏宁也就够了，瞧不见魏宁忍气吞声她自己便也觉得自己无趣，之后便不再多什么了，只当魏宁就是寻常一个小臣。

    翻过年来，梁茵孝复职了。皇城司都指挥使的位置皇帝给她留着，除了服自然也就接着回去当差。她重新穿上紫袍，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抄家。

    皇帝此前叫魏宁这么一谏，自觉心虚真就收敛了许多，可销仍是在的，想来想去，梁茵说，那抄几个贪官罢，皇帝想着也是。说这话的时候是梁茵复职来向皇帝谢恩，这是公事，正好也是魏宁当值，听见通报的时候手的笔顿了顿。

    她许久不曾见到穿着紫袍的梁茵，一时间有些晃，走殿里的那个人熟悉却又陌生。梁茵晓得她在那里，她什么时候值值什么时候些什么梁茵都晓得，于公魏宁值得皇城司注目，于私则是她想要多看看魏宁。

    她不敢到魏宁跟前去，便只能远远地看着，看魏宁早早门卯，看魏宁来去匆匆，看魏宁疲惫地直回家。她看着魏宁与同僚往来温谦和的模样，看着魏宁与友人小聚的柔笑意，那样的魏宁又同以前一般无二了，只不过她的笑意再也不会给梁茵。她们之间只会有针尖对麦芒，只会有争执和扭打，只会有冷淡与厌恶。梁茵藏在暗远远看着魏宁，面上看不什么，谁也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魏宁的火光重新燃起来了，可她的光亮永远不会有哪怕半分照到梁茵上。

    梁茵踏室，极快地扫了一，将室收底，又飞快地垂眸，恢复恭谨的模样，也与魏宁看过来的目光错而过。她趋步到皇帝面前行她的礼说她的话。

    皇帝见她回来也很是喜悦，闲话了几句家常，说起小殿能骑多久的开几石的弓能几回红心了。魏宁默默记，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复职谢恩，帝喜，与之话储君骑事。

    皇帝忍得也够久了，看见梁茵她便好似有了自家人，滔滔不绝地抱怨起修室银钱不够来。不过修缮一个西苑都拖到开年了，再等等就夏了，实在不成只修主殿就是了，她可以只带孩去住，旁的人就再忍忍。梁茵想了想就说那个谁上次不是说吏治不清么，咱们多久没查贪官了？

    魏宁闻言一愣，这是她们记注官能听能记的东西么？赶咳了两声示意。

    那边俩人回过来好像才注意到魏宁和起居郎在，她魏宁不就是梁茵的那个谁么。

    皇帝也咳了两声，瞪了梁茵一，又温声对魏宁：“这些话不用记。”

    魏宁看她，脸上写满了这不合规矩。

    皇帝想了想，起居郎是个嘴的，在她边多年，她是晓得的，但魏宁这样耿介的却是要多代上几句的，便温声对她：“魏舍人，这不也是你想要的事么？本也没什么不能记得，只不过不好传去，惹得人尽皆知还能查什么呢？你说是罢？”

    梁茵倒是直白，对魏宁：“你们去。”

    魏宁光明正大地瞪她一，起居舍人起居郎官职虽低，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清贵文官，又是隶属书省门省，梁茵一个武官八竿打不着有什么资格来命令她们。她瞪完梁茵又看向皇帝，梁茵不能叫她去，但皇帝可以。

    皇帝这才想起来她本可以先叫魏宁他们去的，笑：“魏舍人，今日我与梁都指挥使的话都是私家闲话，不必记，你回去罢。方才听到的都忘了罢。”又看向殿其他人，语意，“你们也都一样，今日的话一句都不能传去。”

    “臣等领命。”魏宁行了礼，又瞪梁茵一，这才随着众人退了去。

    等到梁茵来，弘明九年轰轰烈烈的稽贪查蠹拉开了帷幕，梁茵以抄家破门的暴戾手段宣告自己的归来，再一次成为叫满朝文武言又止的人。

    金银珠宝，钱袋饱满的同时，皇帝也饱满了，也愈发随和。她满意魏宁的谨言慎行知，越发喜带她在边，偶有政事也要问问她如何看，半是询问半是考校。魏宁答得也很谨慎，梁茵着她应了不许在陛面前说不该说的，虽然被着应的，但应了就是应了，她是听去了的。她不傻，保全自己，方有来日可图，韬光养晦的理她是懂的。

    夏日里，皇帝如愿以偿搬去了西苑。百官觐见的路远了，日也毒了，不知不觉地皇帝的事务便少了，皇帝觉了好，已打算在西苑多住些时日。旁的官吏便罢了，多跑些路就是了，如魏宁这类围着皇帝转的官就更难些。好在皇帝倒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了他们一同搬来西苑，不必两跑，只不过银钱不够了，官署便不修缮了，诸臣谅谅将就将就罢。

    臣僚们来得少了，梁茵来得却一不少，隔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