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 34

    有终小心翼翼地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屋里黯淡无光，她在外守了许久，不见梁茵唤她，她便也不敢，一直磨到暗来才借着灯的由小心地了屋。

    梁茵仍站在桌案边，一手扶着桌案，另一手垂在侧，脚是魏宁那半幅袍袖，坠来盖住了脚面。她垂着，看不清面，形显得疲惫佝偻。

    “大人……”有终万分谨慎地开，“灯么？”

    “。”梁茵久不声，声音有些哑，涩地像久不曾上油的门轴。

    有终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有太多的呼声，轻手轻脚地上了灯。屋里亮起来，有终回过，抬便对上了梁茵冷若冰霜的一双。

    梁茵重新站直了，方才那个颓唐无力的影瞬间便消失了。有终从她上看到了久违的锋芒。自弘明六年起梁茵上便久地萦绕着一萎靡气，好似锦袍换素袍一般，将耀的光收了起来，越发敛。有终晓得她不好过，好多个难以眠的夜里都是有终陪着她忙碌。人前不显，所有人都仍是依赖着她的决断，她一如既往地神机妙算杀伐决断，可人后她总是容易疲累，也经常神。

    但现，那个锋芒毕的梁茵回来了。她上的冷意叫有终都觉得脊背发寒，却又被牵动着到些许亢奋。有终亮起眸，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

    “丹川那边都置好了？”梁茵接过有终递上的茶了，问。

    “是，我已代去了。”有终捡着要快快地一一代，她自己的篓自然也急着收，事事都多想了想，梁茵听来也觉足够。

    她看了有终一，：“你的罚先记着。”

    有终心略松了松，低应是，梁茵顿了顿，揭过这回，转过话，锐意更甚，：“派人给我盯死魏修宁，我要知她每日都去了哪里，些什么，见了什么人。通政司的人也动起来，我要知她都上什么折。盯牢，不惜一切。”

    “小人明白！”有终心一凛，而后又有些迟疑地问，“大人觉得小魏大人还是会告咱们一状？”

    “她比你想的要难对付，”梁茵坦然应答，“她要便不会只对着你我，但我怕的就是这。”

    “是，小人明白了。”

    然而乎有终预料的，魏宁似乎什么都没。她就班地卯上直，公务得认真又仔细。她也算是御史台的老人了，三年过去，御史台也并没有太多变化，多数面容都还是老熟人，也没什么不好打的。她每日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多数时候也是走的最晚的，什么案都接，谁的忙都帮，一心扑在公务上。

    有终对梁茵：“小魏大人看起来并无异样。”

    梁茵翻看着她递过来的记事，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直到所有的都翻完了，她才笑了一声，似是夸赞又似是嘲讽，而后收敛起笑意，对有终：“再去查她都经手了哪些公务，查了什么案，调阅了哪些卷宗，问了什么人什么话，我都要知。”

    有终不解其义，但仍是老老实实地去办了。因着风清警觉，不敢叫她觉察，耗费的力气便更多些，有终因这单置了一支人手专用来盯魏宁，所有与魏宁有关的消息都是有终亲自看的，这是魏宁独一份的殊待。

    魏宁不知这些，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在自己的事，她有她要去的方向，除非拿走她的命，否则谁都挡不住她。

    又过了一些时日，有终现知魏宁每日多少时候都些什么事，或许比风清知得还清楚些——风清不会跟着魏宁去上直，但她仍是没找来魏宁有什么不同之，她一遍一遍翻着记事文札，心狐疑是不是自家大人多心。但这话她是不敢讲的，只每旬就班向梁茵报一回。

    梁茵仍是极忙，但不论多忙，总要留时间给魏宁，她看有终给她的记事文札比看什么都要仔细，几近逐字逐句地读。看完了放文札，闭起睛还原魏宁的每一日。

    天不亮她便会起，她自来是习惯早起的。若是陛不罢朝——陛正因着政事堂驳回她修西苑之事闹着呢，原是隔日的常朝现是隔三差五便要罢一回——她就要更早一些门去上朝，御史品阶不，却是能参加朝议的。

    那小院离皇城有些远，但她门早，约摸会赶在一个不早不晚、不太扎的时候到达待漏院，向上峰行礼请安，又与同僚互相问候，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低眉垂目微阖，一面回想昨日未办完的事务，一面听同僚们闲话。到了时辰肃然恭立，殿参拜君王。

    她的位置应是在很后的，但能上常朝的人本也不多，哪怕在最后也是能将朝议的每一句话听清的，也能清楚地听见陛的声音，若是敢偷偷抬一抬，说不得还能一睹天颜。那个时候她会想些什么呢？她还会愤怒么？还会郁郁么？

    散了朝，她便会去上直，御史台的值房不远，了卯多半是会饿的，风清约摸会给她送饭来，她没有那么多的腹之，多数时候风清送什么她便吃什么，粥、炊饼、羹、……总不过是这些，哦，她吃甜，应当也会有糕团罢。

    匆匆用了饭就要开始忙了，理昨日未完的事，接今日新的活，排布今日一天什么时辰什么事，脚不沾地忙上一整天，到了直时分，同僚一个接一个地直，与她打别，她仍在刷阅文卷，糊地应一声便当打过招呼了，直到天暗来。

    她很愿意事，同僚们不愿接的活计她都接，繁杂琐碎的肯，要大量地读文卷的活计她也愿意去，也会替上了年纪的同僚值宿。有些时候连上官都看不过去，过问一二，她便说自己还太年少了，知晓的太少了，愿意多一些多学一些。没有哪个人不喜这样的同僚，没有哪个上官不喜这样的青年才俊。

    梁茵就这样看着她，勾起嘴角轻轻笑起来。

    再睁开的时候，眸里波澜不惊，面冷厉，好似一波动都不曾有过。她伸手指了文札上的几，：“这几份文卷，找人抄录给我。”

    有终没没脑的接着去办事，过了些时日把梁茵名的几张文卷放到一起的时候，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那几份文卷是都是早年的贪腐案，跨得年也很有些远，各有各的由，瞧着没有什么关联，御史台多得是贪腐案的案卷，本是寻常至极，但字里行间看去才能发现并非全无关联。官位最低的一个是盐的一个巡检，盐，有终的了，但那是个倒霉鬼，因着勒索被人检举抄家罢官。再有一个是榷茶的，再一个是工着矿的，再是商税的、兵着铁与兵甲，也有县令、州府六曹的，还有折冲府的武官，犯的事千奇百怪，东一榔西一槌。但盐、茶、矿、税、贪，迭到一起就够叫有终心惊胆战了。最的一个是尚书左仆，大权独掌十余年，倒台的时候抄来家财无数，连着起老大一片系。

    有终心都要凉了，她盯了魏宁足有半年，却半不曾觉察她在什么，她竟觉得魏宁已经放弃了。

    她把这些文卷摆到了梁茵的桌案上，心如死灰。

    梁茵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