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 - 第6章

    张秀英年轻时面相势，老了之后就一脸凶相，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觉得这老太太刁钻刻薄。她听见李青提这么问，眉和松弛的一齐耷拉，半颗混浊的珠，“你又要离家走？”她问李青提。

    十几年前离家走的事应该怎么描述，李青提不太清楚，千禧年来临前，他的手臂已经伤痕累累，也开始产生间歇的幻觉。因为他对于在神病院治同恋疾病的半年时光，有镜推式的回忆，对走的镜却是掉帧卡顿的。他觉得那天晚上张秀英睡着了，因为没人拦他。可是又觉得张秀英没睡，由于他没被‘治好’，反而神‘更加’不正常，张秀英不得已辞掉了餐厅的工作，开始盯着他吃药，盯着他吃饭，盯着他睁睡觉，盯着他哭，然后跟着一起哭。

    至于那天晚上是怎么逃到火车站的，因为李青提印象没有张秀英阻拦的脸，所以判定自己成功逃了让他生病的城市。他踉踉跄跄到了火车站，1999年12月底，冷风凛冽，他衣衫单薄，买了最近发车的火车票。他在火车上遇到很多好心人，给他吃的给他穿的，遇到野生乐队欧不欧k，他们也是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十八岁的年纪。鼓手和贝斯手是女孩，主唱、吉他和键盘手是男孩，他们看着李青提手臂的新旧伤痕啜泣泪、骂这的烂天烂地。李青提麻木地掉泪。绿火车一路北上，隆隆响声刺耳得让李青提觉得心悸，像为了全力刺破不可言说的沉疴旧事，这条列车孤勇地带着他跨越新世纪。他不知自己会面临死亡还是新生。

    最后李青提选择跟着欧不欧k去了东北方，他们的家乡。

    那儿的雪像柔的鹅，密密麻麻落个不停，一夜之间能遮盖住很多痕迹，和这里盐粒似的雪不一样。李青提收回视线，望着他已经近70岁的母亲，诚心发问：“妈，你想我留来吗？”

    张秀英嗫喏双，最后冷：“你就不能再试试改变？”

    “你知的，我留来也不会改变什么。”李青提说得很平静。

    张秀英沉默地躺了，冷着脸，但没怒气，“静怡呢？”她问，不再像质问了。李青提说准备好的说辞：“她是个好女孩，是我不行。”

    张秀英瞪着天板，不再言语，接着又慢慢闭上了睛。李青提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朱珍珍洗完巾和脸盆来，也在母之间一堵透明墙。

    一夜贪的后果是经历第一次开。李青提陪张秀英到晚饭后，回租屋路上买了药。他提着药坐上公车，回到家脱，屈膝坐在椅上涂药。完事后他洗洗手，光着两条随意煮了包泡面权当夜宵。

    那之后一周他都没再遇见那个让他开的人，是，但太大。期间游榆和周栗栗没课时来过几次医院，游晓蓓差迟迟未归。

    念谁谁来。张秀英要转去疗养院的那一天，游晓蓓回来了，她风尘仆仆，看着很疲惫。李青提办完院手续回到病房，游晓蓓正在应对张秀英的碎碎念。等到李青提拧开门，两人一同看向他，又同时闭上了嘴。

    李青提大致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和游晓蓓一起收拾。最后张秀英自己坐到椅里，疗养院的护工推着她走。

    游晓蓓开车过来的，李青提坐在副驾，两人稳稳跟着疗养院的车。良久的寂静后，还是由游晓蓓率先开打破沉默，“这疗养院离小榆学校很近，他没课就能过来看看他外婆。”

    李青提，想到游晓蓓在开车，就淡淡发一个音节。他百无聊赖地撑看雨刮勤恳扫雪。没一会儿，目的地到了。疗养院的车直接开到楼门前，他们被工作人员指引着去地停车场。待游晓蓓停稳熄火，他们从地停车场一齐上楼。

    了电梯，护工和张秀英就在二楼电梯等他们，见到亲属在场才一起走。大理石地面倒映窗边萧瑟的景，冷冰冰得好像也覆了一层雪。

    李青提在，张秀英的话就少。了房间，游晓蓓还叉腰调侃张秀英：“怎么不抱怨了张秀英，这里很贵的喔，还给你开的房，你要给我好好享受啊。”

    张秀英斜瞟游晓蓓，游晓蓓哦哟一声，“又在心里偷摸骂我呢。”四十多岁的人了，她还冲张秀英幼稚的鬼脸，接着拍拍李青提的肩，“阿弟，走，带你去吃大餐。”

    游晓蓓抛老母亲，潇洒地搭着李青提的肩走门，李青提被压得只好弯合。

    游晓蓓半说：“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李青提就走去窗边等待。这所疗养院的占地面积不算很大，或许胜在环境清悠。如今是冬季，绿化见不到最好的效果，但俯瞰后院，草坪宽阔，树木纷杂，还有些养鱼的小池塘，很多地方放了供人休憩的木椅。听游晓蓓说，这儿还有多样文娱活动室，张秀英在这里住着，只要多愿意走走，就不会憋闷。

    耳边有脚步声靠近，但不是游晓蓓跟鞋的清脆响声，李青提又闻到那香味。他转望去，让他开的人笑眯眯向他靠近，脚步停落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你也在这儿？”付暄问了句，随后又想起原先医院同病房的老太太，理解的神。

    他着棕衣，里是一件青衬衫，装是衣同系。不冷吗？李青提受领衣带来的温，疑惑这男孩的‘风度’。

    “喂，叔叔。”从哥哥到叔叔，被升了辈分的李青提像有预他要说什么，退了半步。付暄不不顾了一步，兜弯腰，直视李青提的睛，不听他偏要叫：“叔叔，你怎么穿上就跑啊，真坏。”

    李青提遮掩回避似的脆多退几步，隔开两人的距离，他：“别在这里说这些话。”

    “那哥的意思是，”付暄笑起来，看着人畜无害，却说些让人摸不着脑的话，“哥要和我换个地方‘约会’咯。”他随心换了称呼，着重调了约会两个字，很明显不是什么正经的约会。

    李青提也笑，笑得有些揶揄，“过去这么久了还在想。”

    他听到空旷的廊传来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立刻跨步走远，无视了不正经的人。游晓蓓还很惊喜李青提会在门等，揽着李青提的手笑了笑，“带你去吃本帮菜。”

    很久没吃，应该说很久没吃到正宗的。到了餐厅座，李青提完菜，游晓蓓笑着说：“小榆经常来吃这家，要不是还在忙系里元旦晚会的事儿，他肯定爬也爬过来吃。”

    李青提也笑，但没说话。游晓蓓舒展地伸个懒腰，像好几天没放松过的架势。李青提关心：“工作这么累？”

    他们到时已经过了饭，二楼的人零散坐落，他们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随风飘的雪时不时坠在玻璃窗上又落。天气不是很明亮，悬挂的灯打来，有些独照一隅的静谧意味。游晓蓓看向窗外放空，机械地说：“累啊，超级累。”

    她好像只允许自己神游一会儿，晃晃脑袋，又恢复以前力充沛的样，面向李青提，“刚拿被boss委以重任的项目，也算是件开心事吧。累是累，但还是蛮有动力的，我有老母和儿要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