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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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骤然死寂。朱翊钧跌坐鎏金椅,目光扫过满案奏疏,忽然抓起砚台狠狠砸碎:“撤旨!朕记了!”

    消息传至张府时,夕正染红窗棂。张居正独立,竹影将暮光拖得寂寥而漫

    黛玉悄然现,素绸斗篷沾着暮:“皇上撤旨了。”

    “我知。”他未回,声音沉如寒潭。

    “然则皇上说‘记了’。”她指尖微颤,“恐怕已遗祸。”

    张居正转握住她冰冷的手:“为国谋事,何计安危?纵使他日祸及己,总好过江山倾覆。”

    竹声飒飒,张居正凝视城方向,暮楼阁渺远而苍茫。

    “风波初定,暗已生。”他替她系斗篷系带,“总有一日,我会效周公辅成王故事,行伊尹摄政之实。让他这个猪皇帝,只在圈里活着等死。”

    万历七年六月,朱翊钧大婚后,失去了母后寸步不离的束,愈发恣意。

    这日酉时刚过,皇帝已饮尽两壶鹤年贡酒,赤金龙袍前襟沾着酒渍,斜倚在宝榻上击节而歌。

    “陛,该用醒酒汤了。”司礼监太监张诚跪奉青玉碗,却被朱翊钧挥手打翻。琉璃碎片溅到四,吓得捧巾帕的女浑战栗。

    “拖去!”皇帝醉朦胧地指着女,“朕最厌这等丧气脸!”

    两名侍慌忙上前拖人,那女绝望的目光投向殿外。

    慈宁殿里,黛玉正在对账册,正式撤帘后,她就着手掌握廷经济。如今后,上到两位太后并三嫔妃的吃穿用度,到三千侍的薪俸节礼,都由她一手掌握。

    司簿王若雪匆匆:“姑姑,乾清又打发来一个,脸上都见血了。”

    黛玉搁狼毫笔,墨在“苏杭织造”四字上洇开。她转眸望向窗外,见两个小侍搀着哭泣的女,穿过甬,那姑娘鬓发散妆上沾着血渍。

    “带去敷药。”她声音清冷如檐冰,“记着,从今日起凡乾清人,俱拨到尚局当差。”

    暮时,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悄步而,呈上织造局黄册:“皇上今日醉旨,命孙隆往苏杭加派织造七万匹。”

    黛玉眉间微蹙,起:“前日浙江巡抚奏报,七月大冲毁海塘,苏杭十万灾民待赈。此时加派,岂非民造反?”

    “皇上说……”司南压低嗓音,“三娘娘,衣服不够穿。”

    “我晚上去见陆指挥使,你告诉他一声。”她转时裙裾旋开,提醒他,“从西华门走,避着耳目。”

    夏夜沉郁,一丝风气也无。乾清值房,陆绎立在窗前,拿着千里镜,极目远望着乌沉沉的夜,一大红妆织金飞鱼服,勾勒依旧形。

    灯影在他角鬓边转,已染了几缕霜的发丝,被端正地束在锦缎鹰

    千里镜,一名女袅袅而来。她着青罗装,云鬓轻绾,步摇微颤,仙姿玉貌,在沉黯的夜,宛如一颗明珠,照亮了黑的夜。

    陆绎气,放千里镜,打开门将她请了来。

    黛玉颔首行礼,姿态优雅,“夜叨扰指挥使,实因事态急。”她音清泠,开门见山,“今夏江浙大,灾民待赈,陛不思救济,反而派遣司礼监太监孙隆,去苏、杭加派织造七万余匹。

    此例断不可开,从前隆庆朝时,你父亲也是依我计策,快刀斩麻,防患于未然……”

    陆绎静听,目光落在她因愤慨而微微泛红的面颊上,有瞬间恍惚,仿佛透过三十七载光,又见当年那满腔赤诚,不畏权势的少女。

    他指节轻轻叩击桌面,沉片刻,终是应承:“此事,陆某知晓了。”

    “多谢陆指挥使了,在告辞了。”黛玉话音甫落,窗外陡然传来“噼啪”几声重响,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轰然而,砸在屋地上,声势惊人,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汽之

    值房原本严肃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隔绝开来,只剩一片喧哗微妙的寂静。

    两人一时皆是无言,豆大的雨,疯狂敲击着窗棂,瀑沿着琉璃瓦急泻而

    氤氲的汽透过窗隙漫,带着泥土的腥气与夏夜的凉意。烛火被涌的风得剧烈摇曳,明暗不定地映照着陆绎英俊的面容。

    他起,缓步走至窗前,负手望着窗外混沌的雨幕,背影透着经年的孤寂。那雨声震耳,却仿佛砸在他的心湖,搅动了沉积三十余年的愫。

    “这雨……”他忽然开,声音不,却奇异地在雨声清晰可辨,带着一久经压抑后终于决堤的沙哑,“像极了嘉靖二十一年,六月十五那夜。”

    黛玉形微微一滞,并未接话,只静立原地,丽的侧脸在烛光显得格外静谧,亦格外遥远。

    陆绎不再回,仿佛是对着雨诉说,又像是终于无法再对自已隐瞒:“我有个朋友,那年也曾来。”

    “她为了拯救那些被世宗欺凌的女,决议乔装,以微薄之力,谏君王简女。我……我当时……”

    他语速渐缓,每一个字都似从肺腑艰难挤,“我手握绣刀,可斩妖邪,可护京师,却……却连一句‘喜’都不敢对她说。”

    黛玉睫微颤,见陆绎猛地了一气,肩背绷,那象征权势与力量的飞鱼服,在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千言万语在翻腾,我却只对她说了几句‘快走’。”他苦涩的笑声里,满是苍凉的自嘲,“就那样睁睁看着她离开。后来她嫁作他人妇……我后悔了许久。”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值房只剩震耳的雨声。他将那藏了半生的悔憾,未曾宣之于的倾慕,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对着她的灵魂,和盘托

    良久,黛玉缓缓转过,面对着他依旧,却难掩沧桑的背影。她的似有光掠过,比窗外的雨更迷离,却很快归于沉静,那是一勘破世的悲悯。

    她声音轻柔,娓娓来:“指挥使大人所言往事,令人扼腕。然您的那位朋友……想必从未后悔与您朋友。她求仁得仁,于愿足矣。大人耿耿于怀三十余年,这份重负,不该再延续去。”

    黛玉微微一顿,语气愈发空灵疏淡,如同隔着千山万:“时过境迁,再执着于镜月,徒扰清心。陆大人当释怀了。”

    陆绎缓缓闭上,雨沿着窗棂蜿蜒,如同无声的泪。他肩微微一震,那绷了三十多年的心弦,在这一刻,被她温柔而残忍的话语,轻轻拨断。

    他再睁开时,底那汹涌的波涛,已渐渐平息,只剩一片沉的的平静。

    陆绎转过,目光落在她依旧年轻丽的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镂刻在心底。

    最终,他嘴角牵起一个释然的笑。至少,在这个暌隔了三十多年的雨夜,他的意对她说了来,已经了无遗憾了。

    “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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