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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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合礼制的一跪,在悲声震天的灵堂里,并未引起太多人的特别留意。悲痛绝的臣们姿态各异,有人捶顿足,有人以抢地。

    在司礼监大珰和大多数朝臣,这不过是位极人臣的张阁老,因大行皇帝崩逝而悲痛过度,哀毁逾恒,以致跪拜失仪。

    唯有那大棺椁前,明灯碗跃的火焰,在穿堂风猛地一晃,骤然亮了一瞬。昏黄摇曳的光,清晰地映照张阁老涕泪横的侧脸。

    也唯有棺椁另一侧,以尚份跪伏在地的黛玉,在丈夫轰然转向自己的瞬间,她痛彻肌骨,无法呼,泪汹涌而

    她知,他这一跪,跪的不是那棺椁的帝王,也不是她这个妻

    他跪的是大明九州黎庶,万方百姓。这一跪,誓的是立地擎天之志,起衰振隳。不图青史寸名,不求麟阁之功,不计万世毁誉。

    因为她懂,所以叩首相告。

    明灯焰幽幽跃,在森冷的棺椁上,投两人的剪影,素幡如雪,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起又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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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结束了隆庆朝,万历会延后四月登基,第一次想登基不成功

    张居正《答朱院辞建三召亭》不但一时之毁誉有所不顾,虽万世之是非亦所不计。

    第151章 成为首辅

    夜如墨, 沉沉压向紫禁城,已至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丑初。

    为隆庆帝守灵的百官,早已疲敝不堪, 哀泣与诵经声,都低哑了去,只余灯在穿堂风摇曳, 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细

    文渊阁值房,一灯如豆,烛火在青玉灯盏不安地动,勉映亮张居正清癯的侧影。

    他卸了守灵的素服冠带,仅着月白单,影如孤峰峙于暗室, 唯有颌几缕髯, 在昏光里微微拂动。

    值房的门轴发一声极轻的声响, 一纤细影如轻烟般, 迅即合拢门扉。来人一素白衣裙,云髻低挽簪白, 别无珠饰, 正是坤宁林绛珠。

    “白圭。”她声音压得极低, 却似温玉投寒潭,激起张居正藏的波澜。

    他猛地起, 案上奏疏被带起一角,旋即被他修的手指死死回原

    “你…真的不跟我回家么?”张居正的声音绷如弦,转间她的妻又成了少女之姿,窈窕袅娜,风姿如故,却与他暌隔了整整三十二年的岁月。

    “事涉国本, 不得不如此。”黛玉向前一步,次辅的值房狭小,二人气息几乎可闻。

    她来不及抱怨命运的戏,只把前的局势与丈夫详细沟通:“五月二十五日,李贵妃联手冯保,先是用恶犬惊吓皇后,被林尚护住,结果林尚救主落,染病亡。而我睁开来,就成了她。

    李贵妃见皇后无恙,又借石菖蒲之力,残害皇后腹龙胎。幸而我机警,察觉到燕窝粥有异,皇后未曾

    更将计就计,反以其人之,令李贵妃误了掺有此的甜汤。此刻贵妃尚未苏醒,皇后则佯作昏迷,静待时机。”

    张居正眉心骤然拧,“我听李时珍说过,此峻烈,于常人无碍,不过昏睡两日。唯之,极易动胎气乃至小产……好毒的心!”

    “万幸,皇后凤并无大碍,腹龙嗣亦安,已命陆炳追查凶手了。”黛玉郑重其事

    “六月初一,将有日。天垂象,见吉凶!当令陆炳于日晦暗之时,公布查案结果,坐实冯保、李贵妃之罪!

    如此,贪黯猾的冯保可除,心机沉的李贵妃将贬。拱得知此事,必然在前冲锋陷阵,以期废黜司礼监。白圭,未免朱翊钧你当朝表态,你需暂避锋芒。”

    她凝视着丈夫潭般的眸,一字一顿,“不如就即刻告假归家,以……发妻顾氏亡故为由。”

    “亡故?不可以,你分明活着!”张居正如遭重击,形猛地晃了一,脸在烛火愈发苍白。

    “离大行皇帝葬昭陵还有些日,你无由离开。唯有发妻遽然逝,方能彻底置事外,不惹新帝与拱猜忌。”

    黛玉的声音带着几许颤抖,却异常定,“待风波平息,你秉政十年,大明海晏河清之日,恰是林尚二十五岁,之时。

    届时,你以续弦之礼,迎我归家。如此,你我年岁之差,才不惹世人非议。“她边努力勾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光潋滟。

    夏夜虫鸣唧唧,晚风习习。张居正久久凝视着妻,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骨。

    只因彼此,那团救时济世的烈火不肯熄灭,竟要夫妻生离十年!

    “而况这十年,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我是最官衔的五品尚,代表着陈皇后的意志,你上朝、阁议、经筵、日讲,我都可以站在皇帝边,现在你面前。如此想来,是比从前,每天只能夜相伴三四个时辰还呢!这样如何不好?”

    终于,他动,声音喑哑:“好。依你之计。如烈火,听闻此事,必倾尽全力攻讦冯保,废司礼监,归政阁。

    朱翊钧为保生母,定会弃车保帅,将一切罪责尽推冯保。即便如此,李贵妃于法于礼,亦再无政之可能。”

    “此乃谋,只是陆炳……”黛玉眉间掠过一丝忧,“若由他面弹劾李贵妃,便是与新帝生母结死仇。朱翊钧人虽年幼,记恨之心必。陆氏父之仕途,恐将尽毁于此。陆炳老成谋国,未必肯行此险棋。”

    “我来说服他。”张居正眸锐光一闪,“他如今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话音甫落,远隐隐传来更鼓响,沉闷的余音穿透墙,直抵这幽暗斗室,如同无形的促。

    黛玉最后一丝撑的冷静终于碎裂,她猛地向前一步,攥住张居正冰凉的衣袖。

    张居正反手将她的手完全裹掌心,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怀

    隔着冰凉的素白织锦,隔着月白单,两颗心在悲怆的夜里剧烈地撞击着,传递着无声的安

    没有言语,亦无需言语。十年分隔的寒霜,家国天的重负,尽在这相拥的片刻。烛火将他们相拥的影,投在墙上,为一片模糊的暗影。

    许久,黛玉肩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气,带着一近乎悲壮的冷静,轻轻地推开了张居正。

    她最后望了他一,那目光似有千般愫,然后决然转,悄无声息地拉开值房门,影迅速外面的黑暗之,再无痕迹。

    张居正僵立在原地,怀徒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幽香。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方才被妻的衣襟,那一痕,在烛光如同暗夜里的寒星,灼痛了他的

    良久,他闭了闭,再睁开时,眸所有的痛楚与眷恋已被彻底冰封,唯余一片不可测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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