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了笑，“表姑说得在理，我不过是当笑话讲给您解闷罢了。”
太妃絮絮叨叨说了两三件事，话
又转到黛玉
上，还在抱怨她成了顾璘养女的事。
黛玉也没仔细听，不由腹诽
：王世贞你怎么不叫“王失真”呢？编排
这样的故事，是为了向世人暗示张居正
阁后，指使人扳倒辽王，只为公报私仇吗？
“林
儿，我叫你帮着打理王府庶务，不过是恨你孤行己意，不肯依我的意思来。这才手磋磨你两
。你倒好，还真就不辞辛苦，兢兢业业地
了起来。”太妃又气又叹，无奈摆手，“你既得好，又不能
我儿媳，不是白添我的烦恼。你走吧、走吧。”
黛玉看着太妃起伏不平的
，觉得她这脾气看起来有些怪，好好说着话，动不动就发火了。原本应该及时走开，以免又
怒了她。
但是黛玉还是留了来，仔细观察她的
状。太妃已逾七七之年，人脉虚，天癸竭。易有
盗汗、烦躁易怒之症。再加上她颈前瘿
，恐气滞痰凝，肝火上炎。
黛玉不由探问：“表姑近来是否觉得闷胁痛，绪抑郁，苦
？”
太妃
了，一脸不耐：“你怎么知？”
“我读过几本医书，
通医理。若我没猜错的话，表姑是患了瘿病，我去良医所请大夫过来，给您诊脉。”黛玉回禀。
太妃低回思一番，皱眉：“自我断了月信后，
一直不
利，心也糟糕，总想发脾气。还以为是诸事不称心导致的，也许真是病了。”她转吩咐梦波，“去良医所请个医生来。”
黛玉这才告退来，她心里仍旧记挂着史书上的辽王案。
张居正死后，万历帝着手清算自己的老师。不久之后御史羊可立，追论居正构陷辽庶人朱宪節。
当初首告辽王的人又不是张居正，定罪的人是隆庆帝，与张居正并无关系。甚至张居正一度还背上了“包庇”辽王，为其开脱罪名的嫌疑。
辽王案始末，一经关联到张居正上，开始往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
是清晰的，最后为辽庶人上书鸣冤的人，是朱宪節的生母王次妃。奏疏上写了让贪财的万历帝，最为心动的一句话：“庶人金宝万计，尽张府矣。”
不
是谁撺掇了王次妃，在废辽十七年后才鸣冤，但她的动机应该十分明确，借助万历清算张居正的东风，来恢复辽王爵位，在太妃已经逝世的况，她就有可能被尊奉为王太妃。
问题是她并未能得偿所愿，因为辽王没有儿，若要“复辽”需从皇室旁支过继一个来延续封号。而万历帝嫌“复辽”不但要重建王府，还要多开一份宗室开支，就没答应。
王次妃显然是被人利用了，当成冒险开路的先驱蝼蚁，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黛玉并不清楚一般藩王除国后爵产宗禄的
理办法，又去了奉承司，找奉承正王大用了解况。
王大用现年五十三岁，从前是大
御
监的左少监。他虽是阉人，但仪容魁伟，擅
术，很有男儿气概。他是从先代辽王朱致格起，就到王府履职的陈人。
据张居正为其撰写的《辽府承奉正王公墓志铭》，王大用为人周慎谦抑，尽职履责。对于辽王朱宪節屡屡逾矩的不法事，时常犯颜力谏，因他刚正严明，廉洁自守，不受私赂，在辽王府
是德
望重的老人。
张居正还
慨像王大用这样正直洁的人，因为不肯逢迎皇亲贵戚，最终只能在地方官任上终老。若是他能在司礼监任职，执掌枢要，那些权宦之
，又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呢。
“王承奉好，我奉太妃之命协理王府诸事，已有些时日了，当勉
还能应付，只是仍有国朝典章不甚清楚，还请王承奉不吝赐教。”黛玉客气地向他提了请求。
见是林姑娘亲访，王大用有些意外，近来府诸务都被她里外整顿了一番。
谁也没料想，一个尚未及笄的客居姑娘，用着和风
雨的手段，也能将庞杂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看着温柔和善，办事却
细，有理有据一丝不
。最初藐视怠慢、有意欺哄的
人，渐渐也为其所折服，个个老实当差，再也不敢懈怠，偷
耍
的侍竟一时绝迹。
“姑娘有什么不清楚的只问，老
知无不言。”王大用亲自烹
煮茶，招待林姑娘。他很喜
这位林小，又庆幸她没有当王妃的“福分”。
“我是霸州人，习惯吃
酽茶，
久泡，味偏苦，也不知合不合姑娘的脾胃。”
“无妨，淡甘苦都该尝一尝。”黛玉笑了笑，因知王大用是弘治年间生人，先询问了他一些明孝宗时期的旧事。
听完老人家讲古，黛玉才慢慢绕到藩王宗法继承的祖制上，问起是否有藩王废为庶人并除国的事。
王大用一边斟茶，一边：“
《皇明祖训》和《宗藩条例》藩王若以私生混淆宗支、冒袭奏请，就会被削爵除国，幽禁凤
。而且史、承奉我们这些人若知不报，还要以隐匿罪论斩。王的生时间、生母份、稳婆、随侍人都是要作证的。”
“那藩王被削爵除国后，宗产和封地会如何理呢？”黛玉接过茶盏问。
“一般先由宗正接宗产，收回印信，其后由皇上和礼
决定宗产田庄府邸的最终归宿。”王大用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黛玉问到了关隘，既然废藩后的宗产是由宗正接，就完全不存在权臣侵占王府资产的况了。
可见万历帝明知事实真相，而故意纵容李植、江冬之、羊可立，及王次妃诬告张居正，甚至那三个狺狺狂吠的人，一夕之间都连升六级，成为了正四品少卿。
整件事的幕后推手，不是张居正的政敌，而是迫不及待挣脱“张先生牢笼”的万历帝。
黛玉凝眉饮了一茶，烈的苦味蔓延开来，一直苦到了心里。
张居正为大明栉风沐雨，殚竭虑奉献了一生，最苦的不是政敌刀斧加，而是倾心抚育的
鹰，大后反啄肝胆，其噬尤痛啊。
苦茶慢慢的
，让黛玉本就颦起的眉，蹙得更
了一分，却也压不那
剜心之痛。
她不忍再饮，放茶盏，又问：“那藩王行不法事，劝谏无效，史需如何呈报皇上呢？”
“常规是用揭帖密奏，经布政使司、察使司会签后，再由通政司转呈皇上，同时还要呈送副本至宗人府、礼备案。”王大用见她听得极认真，又补充说明，“若要避开地方官员预，事态严重的况，可通过巡御史直达天听。”
黛玉恭敬起，向他一揖，“王承奉通晓典章，谙熟律例，实在让晚辈敬佩不已。”
王大用忙伸手将她虚扶起，摇自谦：“老不过是个阉人，从来本分当差罢了，哪里值当姑娘行这样的大礼！”
“若是王府属官乃至整个大明的朝臣，都能像王承奉这样本分当差，忠诚
国，那我大明必定复兴有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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