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纪 - 第34章

    白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植在园的一株红梅已经绽放。风雪后的院一片白净，星的红梅缀其，格外醒目。

    谢妍正要去往，却被白芨拦。她叫人取来罗袜、木屐，盯着谢妍穿好，才许她去。白芨还担心雪地，又回叫玳玳跟着她，自己则继续指挥侍女们准备稍后要用的盥洗、梳妆之。

    谢妍缓步行至院，围着梅树转了几圈，看一曲折优的枝，命玳玳取来剪。她亲手将梅枝剪，吩咐：“将这梅枝送到王尚书宅，给丁正字。”

    玳玳打量她手上的梅枝，嘀咕：“大老远的单送一枝，算是怎么个说法？”

    谢妍听见，微微侧：“说法么……让她记得来贺年？”

    “啊？”玳玳睁大了睛。别人上门贺年是心意，哪有主动叫人来贺的理？

    谢妍看着她呆呆的表，展颜一笑：“和你说笑呢。”她低想了想，才又正经开，“送去以后，就说是我的信，雪后路难行，叫她不必过来。聊赠红梅一枝，谢她昨日相伴。”

    丁莹向来守礼，昨天李如惠又特意送信提醒，以她的，必定会来向自己贺年。她隐约记得丁莹是南方人，怕是到现在都还没适应京气候。天寒地冻的，她骑术又不，万一路上摔了、伤了，可怎么办？安全起见，还是别让她来了。

    玳玳听这话还算像样，终于接了梅枝，安排府一名家仆送至丁莹的居所。

    此时丁莹已经梳洗完毕，正和豆蔻准备要带去谢府的年礼。听到谢妍遣了人过来，她急忙到屋外迎接。看见谢妍送的梅，她已是睛一亮。听完家仆带来的信，又得知这梅枝乃是谢妍亲手剪，她更是欣喜不已，接过梅枝后便连声叫豆蔻去取皿。可豆蔻拿来的坛坛罐罐，她都不甚满意，最后亲自挑了一个白瓷瓶，装上清，将梅枝放了去，置于自己书案之上。

    安置好了梅枝，她又返外，客气地请那名谢府家仆来烤火，还命豆蔻拿几样小和屠苏酒招待。她自己则快速将给谢妍的年礼打包好，亲自送到那家仆手上，请他带给谢妍。家仆一答应。丁莹便又室，取了五百钱打赏给他。

    “这太多了。”家仆受若惊。

    丁莹态度温和，却很持：“元日岁首，还要劳烦你雪路奔波，实在过意不去。只是我一心意，万请收。”

    家仆却不过，终于收了，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殷勤地问：“正字可还有其他东西要送？可让仆一并带去。”

    他的意思是可以替丁莹多跑几次为回报，可丁莹听了，想的却是谢妍送梅之举堪称风雅。与之相比，自己准备的年礼就显得太过平庸了。沉思片刻后，她走书室，在年帖之外又写了一首答谢诗。她将谢诗折好，正要去，目光却又落在了安静盛放的红梅上。清淡幽远的梅香浮动转，沁人心脾。她嗅着这梅香气，觉得即便加上一首诗仍不足以表达谢意。她来环顾自居的院落。这个时节的小院，除了一株青翠小松，再无可观之。

    丁莹便去折了一段松枝，将上面的积雪抖落，拭净，再将那首谢诗用红丝带绑于枝上，给那名家仆：“请将此送与恩师。”

    家仆接了，带着年礼回到谢府。此时谢妍刚送走了一批宾客，正与白芨坐在廊偷闲赏。听到家仆回转，她便将他叫过去，亲自问了几句丁莹那边的况。家仆一一答了，又向她呈上了丁莹送的年礼。丁莹准备的也不过是五辛盘、椒柏酒等年节常用之，并不奇，倒是那段有怪模怪样的松枝引起了谢妍的注意。

    她并未上拆阅丁莹的谢诗，而是神愉悦地把松枝拿在手里看了好一阵，转吩咐白芨额外拿一缗钱赏给这仆从。

    家仆又惊又喜。他这日不过奉命跑了一次，竟得了这么多赏钱，加上丁莹给的五百钱，无异于一笔横财。白芨听命起，让他随自己领赏。

    两人走后，廊只余谢妍一人。她再度看向手松枝。自己送梅，丁莹便回以松木，虽是有些一板一，却也不失可。

    谢妍将松枝把玩良久，终于解开枝上的红丝，取了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读完那首一本正经的谢诗，一声低笑自她边溢：“傻不傻啊……”

    从元日到上元节前的半个月，官署都没什么大事，算得上清闲。虽然谢妍待不必贺年，待到隔日天气放晴、冰雪消，丁莹还是去了一趟谢府。那次伴值之后，谢妍对她亲近不少。丁莹也觉得自己不那么害怕接近谢妍了，这次便没有拒绝她留饭的邀请。

    谢府招待的饭不算奢靡，胜在材新鲜，且烹制的方式得宜，甚是可，何况还有谢妍相陪。丁莹觉得这是她近日吃过最为满意的一餐。饭后她还随谢妍在园漫步，见到了那株盛开的梅树。

    谢妍这日穿着红胡服。她立于树，上红衣与盛放的梅相映，十分悦目，尤其是谢妍拈，对她回眸一笑的模样，刻在了丁莹的脑海，久久不散。

    因除夕伴值而建立的谊在假日以后也没有断。之后谢妍再来秘书省，都会特意关照丁莹几句。两三次后，众人便都知谢少监对丁莹格外看重。不过丁莹本为谢妍门生，还是她亲的状元，诸人也不以为异。丁莹自己对现状也很满意，既能接近谢妍，又不至密切到引起谢妍或者旁人的疑虑，是最合适的距离了。

    转上元将近，丁莹的居所迎来了两位客人。

    “二位怎会一起来？”面对一同上门拜访的梁月音和萧述，丁莹微觉奇怪。在她的印象，萧述与梁月音算不上熟悉。

    梁月音同萧述相视一笑，然后是梁月音先开：“我门游历时，正巧与他碰上，便同行了一段时间……”

    丁莹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萧述，又看看梁月音，心有所悟：“莫非你们……”

    梁月音难得地了羞的表，轻微地了。

    丁莹笑了：“原来如此，恭喜二位。”

    想是两人在游历期间暗生愫，互许了终生。萧述格温和，却很有主见，算得上良。丁莹很为梁月音兴。

    “不过我们的事……”梁月音又忸怩着说，“还未禀明两家尊……”

    丁莹了然：“你们此行京莫不是……”

    “我们有意请恩府为媒。”萧述颔首。

    丁莹明白了。两人私订婚盟，尚不知家人有何反应。尤其萧氏乃是望族，萧述及第后有不少名门谋求联姻，家或许会有异议。故而他们想寻一有份量之人充作媒证。谢妍是萧述座师，又曾举荐梁月音，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且以谢妍的地位，若肯面替他们周全，料想两家辈都不会有二话。

    “只是不知谢少监愿不愿意帮忙？”梁月音有些忐忑地接话，“同珍，你与她接得多些，你觉得她会赞成吗？”

    丁莹沉思。若是以前，她绝不敢随便推断谢妍的态度，但除夕伴值时，她对谢妍的想法有所了解，如今倒是能揣测一二。

    不过她没有急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