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o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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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陵的老递给他一沓黄纸,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伤,叹了气:“小四,浑是伤,歇一日吧。”

    温洵恍若未闻。

    他漠然地接过那沓纸,沉默地沿着那条烂熟于心的路,走地室。

    照旧掩门、揭符,轻唤一声:“你来吧。”

    而后,他挨着箱笼坐定,一边清金银,一边念念有词。

    可他兀自低语的话,却与前的金银毫无关系。

    “今日外面不太平,没吓到你吧?”

    “不妨事,一小伤罢了。”

    大弟跟踪至此,透过丘坟垒石的隙向望去,却见温洵正对着空无一旁絮絮不休。

    乍见此等诡异之景,他疑惧丛生:“师弟在跟谁说话……”

    月明之夜,这世上的无眠者,又何止三两人。

    城恭安坊一隅,徐寄独对孤灯,手的话本翻过数页,却无一字

    四万籁俱寂,案烛摇影。

    他起徘徊的孤影,映在白墙之上,忽忽短,忽明忽暗。

    步伐间,尽是藏不住的躁意。

    枯坐至时尽,烛泪将涸。

    忽有一缕风动,他似有所地回,终于望见那朝思暮想的影,望见半宿苦等的答案。

    咫尺之遥,他却奋力奔过去。

    可当双臂合拢,怀只有一片虚无的冷意。

    冷的。

    无形的。

    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凝在脸上,他茫然四顾:“怎么还是鬼?”

    十八娘眉弯弯:“日升之时,便是还之日。”

    徐寄有些不满:“不能上还吗?”

    一旁的相里闻背着手,冷漠地解释:“还需动生死簿。卯时正刻,泰,气机最顺。于簿上添改一笔,最宜。”

    徐寄懂了。

    阎王此法,好比帐房盘账抹零。

    嫌锱铢琐碎,索朱笔一挥,尽数抹去,只留整账分明。

    人已平安送到,相里闻抬步行。

    十八娘对着他的背影,谢:“多谢相里大人送我一程。”

    相里闻略一颔首,便径直穿门而过。

    徐寄怔怔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愣神片刻,他忽然推开门,快步追了去。

    十八娘独自在榻上等了很久,才等到徐寄回房:“你去什么?”

    “托他办件小事而已。”徐寄轻描淡写地带过,手上动作不停。等除去外袍,他雀跃地锦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轻声,“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真的活过来,我再合。”

    “傻安,阎王虽懒,但并非言而无信。”十八娘挨近他侧。可宽他的话刚说完,她想起一桩伤心事,顿时悲从来,“我辛辛苦苦查案攒的冥财,地府全给我收走了!”

    “那你活过来后,岂不是……无分文?”

    “哼,我有一条财路!”

    “什么财路?”

    “等我睡醒再告诉你。”

    腔里那颗心,笨拙又烈地动着。

    一近乎稚气的期盼,在徐寄心底悄然生

    他仿佛变回除夕夜那个赖在榻上的孩,心思澄明地、不计得失地,甘愿用整夜的不眠不休,去换天光染窗的须臾。

    十八娘早已沉梦乡,他却睁着,手一次次从被,小心翼翼地去碰她的脸颊、她的眉梢,每一都带着无尽的忐忑与期许。

    他的手,在昏暗反复抬起,反复失望地垂落。

    直至天光初透,朦胧的光让前的人有了模糊的形貌。

    这一次,颤抖的指尖没有落空。

    温的。

    有形的。

    他的心上人。

    十八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徐寄手臂,将她更地拥怀。他闭上双,在她发间落一句沙哑的喟叹:“我盼到了。”

    巳时,御医奉命至徐宅诊脉。

    谁知他刚到宅前,便听得院传来阵阵清亮笑声。

    宅门虚掩,里景象一览无余。

    他屏息贴上门,朝里窥望,只见本该卧病在床的徐寄,竟在院与一位帷帽的女追逐笑闹。

    御医提着药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昨日还昏迷不醒的病人,怎么一夜过去,不仅醒了,而且面手矫健,哪有半分缠绵病榻多日的模样?

    “果然是邪!”

    御医门把过脉,面上浮起笑意:“徐大人,你脉象平和,已无大碍。”

    “多谢……”

    徐寄的“谢”字才起了个,便被一声合箱的闷响堵了回去,

    御医拎起药箱,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

    徐寄嘴角一:“他跑什么?我俩又不是鬼。”

    十八娘牵起他的手:“别了,找财路去。”

    这条不劳而获的财路,藏在修业坊西南隅的一座荒宅

    宅朱漆剥落,屋脊倾圮,草木芜蔓。

    蛛丝结得密如罗网,从廊檐垂到地面,颤巍巍地晃。

    门扇歪斜,窗棂支离破碎。

    书册散落在地,风一,卷起满地纸页残屑。

    铜镜蒙尘,镜影影绰绰,映一对并肩而立的男女。

    十八娘曾无数次,浑然不觉地行过这座荒宅。

    直到昨日,前尘旧事冲破迷雾。她才惊觉,这座满目萧索的宅,原是她的旧居。

    昔日先帝惜才赏的恩,在她死后,慢慢湮没在京万千屋舍,沦为一无人问津的荒宅。

    “先帝可真大方,还赐宅院。”徐寄随她在宅穿行,顺手拾起几样旧,打趣她几句,“你女扮男装为官多年,真的无人识破吗?”

    十八娘:“相貌上,我和哥哥都随了娘亲。至于嘛……我从前比相里大人还像块木边还常有鬼魂跟着。同僚们嫌我晦气,不大喜我,肯跟我搭话的,寥寥无几。”

    那些冤而死的鬼魂,簇拥在她左右,面目凄清,哀泣不止。

    她不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能侧耳倾听,并时时低声回应。

    凡她经手之案,她总能寻到唯死者可知的关键证

    一桩桩无法解释的诡谲之事,层叠累积,便成了“谢元嘉是鬼疯”的明证。

    世人畏她如鬼,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人皆远避,无人敢近,自然无人发现她原是女

    荒宅已转了一圈,徐寄好奇:“你在宅里藏了金银珠宝吗?”

    十八娘引他到后院,指着一棵枝虬结的枯树:“非也非也,我藏了一张地契。”

    一张她曾恨不得一刀划碎、付之一炬的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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