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骑远去的背影，以及苍茫暮
的一
尘烟。
人已远去，他返
合拢门扇。
等不及回房，他顺势倚靠在厚重的门板上，拆信细读。
信上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五页。
一半是姨母
京途的见闻，一半是对他的担心。
怕他吃不饱穿不
，怕他风寒
、病痛缠。
更怕他因清冷寡言的
，平白受了欺侮，如儿时般，独自吞咽委屈。
“安，姨母本想过些时日再来。可勤娘有了新徒忘了旧徒，把我赶走了。我在家无事可
，便想早些京瞧瞧你。”
信的最后，是一句约定：“安，你别急，姨母会尽快平安京。”
指腹反复描摹着信封上的“徐执玉”三字，忍了许久，徐寄
眶终是红了。他在门后默立，直至夜笼罩，才拖着沉重的影，一步步挪回东厢房。
照旧，他从衣柜请
牌位，再至伙房净手、而后燃香、及至
香。
很快，几簇刺的亮红火苗自伙房
窜起。
灶台上，三炷青烟香雾盘桓不散；灶膛里，纸扎人被火焰吞没。
灶
那碗羊
羹冒着
气，余味随风飘远。
生死，
。
连接人鬼两界的法术，似风似雾，无声无息。
凡人香火虔敬供奉之
，须臾间，便会现在云遮雾绕的山楼阁之
。
房执笔的女在泛黄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酉时末，徐寄供奉十八娘一碗羊羹并二十张纸钱，计冥财六十文。”
另一名拿书女望着面前俊秀的纸人，无奈：“纸人怎么办？”
“和那些信一起，找个地方烧了。”
“谁去烧？”
“你啊。”
“我不去，你们怎么不去？”
“谁让你是拘魂使呢。”
“……”
她们各执一词，直至晚膳摆上桌，仍是胜负未分。
今夜这顿晚膳，众鬼皆吃得坐立难安。
无他，相里闻笑得太过瘆人。
第一个捂逃跑的是秋瑟瑟，她生前过得凄苦，最怕男无缘无故的笑。
第二个走的是十八娘，她昨夜还妄想日后偷偷去看徐寄，可经相里闻几番不动声的恐吓，她那
小心思彻底熄了火，只得颓然放弃。
回房关门，她扑到床上，抱着袍纸人小声诉苦：“好安，你忘了我，别喜
我了……”
她不到亲手把他推给旁的女，亲看到他成亲，只好一遍又一遍，绝望地祈求他忘了自己。
忘了她，重新开始。
可是，天地浩渺，人海茫茫。
踞九重天的满天神佛，又怎会垂怜匍匐于尘埃的一个微末鬼魂？
于是，月落日升，日复一日。
徐寄依然记得她，依然
着她。
“唉……”
一声轻叹自
间溢。
纸人面上的眉应声模糊，墨迹遇
，墨泅开，模糊了原本的
廓。
次日，十八娘对镜照了又照，这才满意门。
日正好，照着她发间新簪的石榴
钗，直奔城而去。
徐寄一早便已候在状元楼外，特意选了临街最醒目的一位置，安静等待。
辰时三刻，一缕凉风拂过耳后。
他了然地笑了起来，转委屈
：“幸好我从不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十八娘故作凶地嗔：“坏鬼才会敲门，我是好鬼。”
徐寄侧为她带路：“行，好鬼，走吧。”
一人一鬼在掌柜的指引，上楼找到与白阿吉结伴京的何潘义。
听闻徐寄的来意，何潘义眉
锁，小心翼翼提起一件事：“白兄死前，曾约我去南市吃酒。”
他早知白阿吉被小人所骗，如今
羞涩，便借
生辰将至，提议由自己付酒钱。谁知白阿吉一听这话，双一瞪，当即从怀掏一锭金拍在桌上。
徐寄：“他怎会有金锭？”
何潘义：“他说是生意赚的，可他哪来的银生意……”
关于金锭的来路，他话里话外试探过数次。
白阿吉每次都一咬死，说是自己正经买卖赚来的。
酒过三巡，白阿吉喝多了，揽过他的肩膀，一再承诺：“贤弟，你是好人。放心，为兄记着你的恩
，等金山堆满，我定分你二成。”
他追问金山是何意，白阿吉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金锭堆起来的金山。”
翌日酒醒，他疑心白阿吉又遭人局诓骗，便寻到满月邸店，再度追问起金锭的来历与“金山”二字的
义。
当时白阿吉神智清明，斩钉截铁：“昨日为兄
多了黄汤，那些浑话，当不得真，贤弟莫往心里去。”
“那日楼后，我仍不放心，还使钱打听过，他确实整日待在房。”提起两人的最后一面，何潘义唉声叹气，“没曾想，仅仅过了两日，衙门竟通知我去认尸！”
两日前，一个活生生的人。
两日后，成了一
皱的
尸。
他压心的惊惧，怀着一丝侥幸，俯在尸上仔细查验，徒劳地想要找一证据，证明尸不是白阿吉。
说到此，何潘义已然泣不成声：“他怎会成了尸啊！”
十八娘：“安，你问问他。九月廿三日，白阿吉去了何？”
徐寄原话转述，何潘义笃定：“他去了城外。”
“他去了城外何？”
“荒村那边。”
洛京城外，仅有两荒村。
十八娘不自觉地靠近徐寄，低声提醒：“詹仁就死在其一荒村附近。”
何潘义不知白阿吉为何执意城，他只知白阿吉回城后，一扫往日颓唐，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神间常带着掩不住的喜。
直到白阿吉亮金锭却又言辞闪烁。
他心雪亮，料定好友发了笔不能明说的横财，便识趣地不再究。
何潘义再无线索，徐寄向他谢后楼离开。
一人一鬼今日要去的第二，是永丰坊的詹宅。
自詹仁一个月前京后，便寄居于此，其堂兄詹福正是宅主。
宅不大，仅得三间厢房。
东厢住着詹福，西厢归詹仁，余的一间，则赁给了一位茶商。
詹仁死后，官差屡次宅盘问。
此刻面对徐寄的问话，詹福略显疲惫地抬了抬：“他最是看重脸面。当年和郭庆在街上动手，他被打得鼻青脸
，自觉颜面尽失。这回约到城外，就是怕万一谈不拢打起来，好歹没旁人看见，能护住他那张脸。”
徐寄正
细问，詹福不耐烦地摆摆手：“虽说他是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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