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 第31章

    梅易了然，嗤：“咱家以为你比外那些蠢货，瞧瞧，也是个被哄骗的傻。”

    他抬了抬扇，将小傻重新哄回面前，拿雀羽挠了挠李霁半仰的脸，笑着说：“笑得这么漂亮……咱家便好心提醒你一句。他这个人啊，最喜装一副君如的模样，端庄是假的，冷静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对你不如我对你凶，也是假的。”

    羽蹭得脸上的，李霁歪缩了缩，说：“你就是他，除非你早上是骗我的，你不是梅易。”

    “我是梅易，”梅易说，“但我不是他。”

    他说这句话时很平静，没有宣之于的厌恶和抵，却无比笃定，李霁想，这或许才是厌恶抵到了极的反应。

    “你们是一双魂吗？”他问。

    梅易说：“谁晓得呢。”

    “老师，”李霁认真地说，“有病就去治。”

    梅易抬手要打，被李霁疾手快地抓住。

    李霁握着比自己些的手腕，像握着一截雪缎，仍看着梅易，说：“你对他的派嗤之以鼻，可你承认自己是梅易，但他也是梅易，所以你们都是梅易，那样的他是梅易，这样的你也是梅易。”

    或许梅易排斥的不是“他”，是“他”那样的自己，反之亦然。

    梅易居临地端详李霁片刻，见他神认真，好似一个奉劝病人的大夫，但又很平静，更似个见多识广、丝毫不将他看妖孽的大夫，不由笑了声，“你把我绕了。”

    “老师平日看的是奏疏，想的是朝政大事，不会被我的话绕，你只是不赞同，不愿听。”李霁直白地拆穿梅易，又贴地安抚他，“但没关系，只要不伤害，老师这样也很好。对了，你们之间有什么转换规律吗？”

    “怎么？”梅易说，“想他了？”

    梅易比梅易蛮不讲理，但李霁乐在其，笑着说：“哪有？我问问嘛。”

    梅易轻哼，“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哦，那就是没规律？李霁将信将疑地松开梅易的手腕，挠了挠那雀羽，睨着梅易不说话。

    梅易说：“笑得蔫儿坏，打什么主意？”

    “昨夜我和老师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老师大方不与我计较，我却是个不能被人家占便宜的。”李霁上前半步，和梅易抵着鞋尖，仰和他商量，“老师，你得对我负责吧。”

    这便是觉得他比那个梅易好哄，趁机讹诈。梅易笑着说：“我们什么都没呢，可我任劳任怨给你当了一夜的抱枕，又帮你盖被又帮你理枕的，还差叫你轻薄了，说来需要说法的是我才对啊。”

    “能反抗却没反抗，便是顺推舟，哪怕我真对老师什么了，也得算合|。”李霁的手背在后，一副小媳妇儿样，“老师，给我个说法吧。”

    梅易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只作死的小东西，“想要什么？”

    “你。”李霁理所当然地说，“同床共枕便是定了关系，以后你不仅是我的老师了，还是我的男……嗯，郎。”

    “同床共枕便是定了关系，”梅易惊叹，“没想到殿如此单纯讲究。”

    “殿”两个字从你嘴里说来怎么这么怪气呢？李霁微笑，说：“当然，我在上一片空白，也从没和谁玩儿过呢。”

    “嗯，你是小儿嘛，得意个什么劲儿。”梅易不答应，“可咱家有什么好？”

    “我这张脸，我这个人，算不算好？”李霁叹气，“老师，错过了我，你可找不到我这般养听话懂事孝顺允文允武多才多艺的郎了。”

    “虽说六个形容里大半都不符实，但，”梅易笑着说，“动动嘴就想把咱家哄到手……”

    话语戛然而止，梅易看着突然亲上来的李霁，眨了眨。

    两片单纯地贴在一块儿，李霁也眨，随后微微离开一张纸的距离，轻声说：“老师年年日日见到的都是京城的大人，各有各的，又在御前奉职，光自然刁。但金陵是个好地方，风养人，我未必比不上他们。老师，你疼疼我，，便知我的好。”

    他们贴得如此近，梅易好似屏息，但那双漆黑到妖异的睛像夜一样压来，压了李霁的呼。他想到初次踏门门槛那一瞬的窒息，心陡然更快，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被梅易住了后颈。

    那双大手用力，叫李霁动弹不得。

    “真是……不乖啊。”梅易静静地看着李霁，黑瞳沉静，好似又变成了先前那个梅易。

    李霁一时恍惚，想要辨认清楚，可眨的瞬间，面前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已经转为晴，笑了起来，像个满肚坏的妖孽。

    “好啊，”梅易手上微松，了李霁的后颈，“咱家应你。”

    李霁莫名觉得自己掉坑里了，但这一步都跨去了，再收回来岂不很怂？不是他的作风。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可以立字据吗，万一你……他不认账怎么办？”

    “对啊，”梅易好似也忧心起来，思忖着说，“你伸手。”

    难不成要拉钩上吊一百年，李霁茫然地伸手，被梅易握住，拉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

    “？”

    “好了。”梅易恩恕般地松开他的手，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施施然地走了，步伐也散漫，像只骄矜的孔雀。

    “……”李霁无语，但看着那牙印，伸手摸了摸，突然又觉得乐呵。

    回到院里，姚竹影候在桌旁，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李霁面瞬变，扭就跑，被梅易疾手快地握住后颈。

    “跑哪儿去？”

    “我好了！不用喝了！”

    “好了？”梅易将李霁转过来，摁到自己面前，打量一，“脸还是白，想来是没好。”

    李霁反驳，“哪有那么快恢复如常？”

    “是啊，哪有那么快？所以药还得喝。”梅易微微一笑，指腹微微用力，了手的|，“老实喝了。”

    李霁殊死挣扎，“我活蹦……”

    梅易不耐地打断，“咱家数三声，再不喝，咱家就找人‘喂’你喝，一，三——”

    李霁一饮而尽。

    梅易满意地笑了笑，说：“糖。”

    随端着一盏小碟来，里面摆了一小摞桂糖。李霁麻木的神微微一动，伸手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桂糖凝香，嘴里的药味却更苦了。

    那双漂亮的睛隐隐发红，梅易微微挑眉，晃着扇走过去，说：“难吃哭了？”

    李霁没说话，又往嘴里了一颗。

    梅易垂首，雀羽从李霁的上去，戳了戳那鼓起的腮帮。李霁抬起微红的睛，糊不清地说：“我想吃南桂局的桂糖。”

    原是想家了，梅易收回扇，说：“从京城到江南再回来，快日夜不停也得二十日，到时候还想吃吗？”

    李霁认真地想了想，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