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 第11章

    翌日午憩时段，浮菱盘坐在翘小案旁喝桂汤，瞥见锦池在外间熏衣，四无人，实在忍不住便问了来。

    李霁不不慢地修剪一束秋景，刀有章法，是跟着太后学的。

    “我会武，这件事瞒不了人，不如大大方方，反而显得坦。我们的确要藏拙，但藏的是心，蛰伏不动、不动声。”

    浮菱说：“那您还给梅相送鹤冠？发冠可是君王赐臣、辈赠小辈、妻送夫君的东西，您怎么能送给梅相呢？您的心思也太蛰伏不动、不动声了吧！”

    李霁狡辩，“他和别人不一样。”

    浮菱一副“我听您扯”的表，“请赐教。”

    “其一，我和他之间没有利害冲突，只要我不是一个憎恶他、想要掉他的皇，于他来说就都没有区别。其二，梅易是千年的狐狸，我在他面前戏是将军门前耍大刀，反而招惹嫌疑。其三嘛，”李霁笑了笑，“我想在他面前小小的开个屏，再把漂亮的礼献上。”

    贼心不死！

    浮菱表麻木。

    “当然，还有第四，这一对别人也有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脉，所以我得向外展示自己，引真心相的同好，或者利益置换的同谋。”李霁说。

    浮菱思考，“譬如游小侯爷和皇孙？”

    “不错。”

    外面传来锦池的招呼声，两人没再说话。

    接着姚竹影现在雕罩前，端着托盘，“二皇府送来了皇孙的课业簿，游小侯爷送来了庄令牌，裴少卿给您了赏宴请帖。”

    大功告成，李霁放剪，满意地理了理枝，等他收手，浮菱小心地捧起白瓷瓶放到窗台上。

    姚竹影将几张帖放在案上，李霁翻开课业簿一看，一总结：上三休一，上午读书习字，午学别的，诸如骑、、琴、画等。

    “那就选他休息这日吧，日之前。”李霁放课业簿，拿起令牌一摸，上面就刻着四字：庄通行。

    “哪个庄？”

    “就是庄。”姚竹影说，“庄主姓。”

    “哦。”李霁示意浮菱将令牌收好，翻开赏宴一瞧，又看了姚竹影。

    姚竹影接过一瞧，说：“落款章的名字是永平侯府的小侯爷，裴少卿的弟弟，尊名一个‘昭’字。裴小侯爷风雅，平日喜参加、主办宴席，这次的赏宴办在城西西平巷的浮白台。”

    西平巷，李霁心一动。

    京城有个“东富西贵”的说法，西边一儿的达官贵胄，西平巷便是其一，其间一人家姓梅。而如今这西平巷梅家指的不再是当年一朝覆灭的诗礼簪缨之族、三朝帝师之家的清梅家，而是许多人表面忌惮心不耻的权宦梅易所住的敕造梅府。

    梅易的窝是什么样呢？

    李霁心好奇，打了个小计划，说：“回帖，我去。”

    赏宴前一日，李霁去二皇府教小侄儿雕刻。孩举手投足都很端庄，李霁手把手教他，他还很不好意思，拽文说这样不合礼仪。

    “叽叽咕咕什么呢，这里没别人。”李霁坐在皇孙后，像小时候先生教他那样把小孩儿包在自己怀里，手腕一直很稳，“要静心，受我刀的力度。”

    皇孙脸上的，说：“从前的师傅不这样教，他喜让我看书。”

    “手艺活，不能光看书，得落实在手底。师傅估计是怕你伤着手，又不敢离你太近，”李霁说，“九叔带着你，伤不了。”

    “嗯！”皇孙慢慢地放松来，和李霁脑袋挨着脑袋，他闻到李霁上的竹香，忍不住了鼻，好奇地问，“金陵好吗？”

    “好的不得了。”

    没有华丽辞藻，但皇孙觉得九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好轻，好温柔，像是提到了心里最柔的珍宝。他微微仰看着李霁沉静耐心的脸，想问九叔离开金陵后是不是很伤心，又怕九叔回答伤心而自己说不安的话。

    “不专心啊？”李霁逮住那小神，笑了笑。

    “九叔对不起。”皇孙心虚地抿抿嘴，把神重新放回他们手那块稍微形成一廓的上。

    娘亲最喜茉莉，他拜托九叔带自己雕一支茉莉簪，届时送给娘亲生辰礼。

    木雕课上了一个时辰，李霁离开时刚好遇见从礼侍郎府回来的二皇妃。

    二皇妃先是问儿乖不乖，又略表歉意，提次让皇孙自己去，免得李霁来回折腾。

    李霁笑着婉拒了，说自己在里待着也闷，来就当锻炼了。

    昌安帝如今就这么一个孙，皇孙也是他老夺嫡的砝码之一，万一在来回路上或是清风殿事就不妙了。

    二皇妃见李霁笑容明，不似假客气，便没有求，从侍女手接过一只红木方盒，说：“家母给我了些茉莉糕，九弟不嫌弃的话带一盒回去尝尝。”

    茉莉糕，李霁怔忪了一瞬，摆手说：“令堂辛苦给二嫂的，我怎么能要？”

    “好几盒呢，别客气，拿着吧。”二皇妃将盒给李霁，李霁没再还回去，笑着了谢，便先离开了。

    二皇妃回了寝殿，伸手揽住儿的肩膀，“学得怎么样？”

    皇孙说好，又说：“九叔手把手地教我，十分耐心专注，竟然一块心果都没吃，和秋小宴上截然不同。”

    显然，那日小宴上李霁优雅地风卷残云般将一扫而空的样给皇孙幼小的心灵留了刻的印象。

    二皇妃拉着儿在榻上坐，“说明你九叔该静则静。”

    皇孙“我要学习”的表，“九叔吃那么多，却比父亲和叔叔们都瘦，但是很香。”

    二皇妃说：“可不许对你九叔这么说话，会冒犯人家。”

    皇孙说：“我和九叔说了他好香，九叔没有生气，还很兴，说我鼻灵。”

    二皇妃失笑。

    李霁走牌坊，后面跟着一辆车。溜达了一段路，斜对角的走来的一人，正是江因。

    江因在回锦衣卫衙署的路上，没想到会偶遇李霁，当即快步上前行礼。

    有里的人在，两人只寒暄了几句，但江因看清了李霁那圈浅淡的乌青。

    站在原地目送时，江因突然想起带着李霁山那日，李霁的同窗、应天府尹的公孔经将一大包——孔夫人亲手的玫瑰茉莉玉兰龙井等各味的糕和果、孔府尹准备的金粟笺和忍痛割的极品红丝砚、孔家随从搜罗的一摞消磨时光的话本以及孔公本人的一半私房钱一脑了李霁的车。

    孔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黏在车窗外和李霁依依惜别，号称“金陵首霸”的纨绔公哥抱着李霁的胳膊絮絮地嘱咐：路上不许闹绝，不然不，不许折腾自己，太后娘娘在天有灵会担心……最后还给江因了一千两银票，很怕他们这群有凶神之名的鹰犬怠慢欺负李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