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 - 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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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任?呵,他们何曾给过她半分信任?

    从七年前她踏大门那一刻起,那些若有似无的提防、刻意保持的距离,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一个德国女人,永远都是外人。

    即便她的再多又怎么样,在那些英国绅士里,她终究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工,如同打空的弹匣,使命一完成就该被丢弃。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的刀尖起舞,在他们里一文不值。

    “风车,你在什么!”刚才那些怒吼又在她耳边回响。

    “风车,你他妈在犹豫什么!”

    “风车,你是不是有问题!”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去。

    伊尔莎忽然低笑声,那笑容里没有释然,也谈不上苦涩,更像是一个途跋涉的旅人,在悬崖边发现前路已断时,对着万丈的恍然。

    “你说得对。”绿眸女人声音清淡。“我就是叛徒。”

    随即咚的一声闷响,杰克逊的重重摔在地上。

    她从怀一个染血的小本,那是浸透了杰克逊鲜血的报册。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又从袋里摸了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在寒风微微摇曳着,距离那本关乎战局的册仅仅一寸之遥。

    她缓缓抬,迎着叁个枪,挑衅般地挑了挑眉。“开枪啊,”她语调随意极了,“看看是你们的弹快,还是我的火快。”

    话音未落,叁人的枪齐刷刷动了一,显是没料到这女人会忽然来这么一,更没想到她会大大方方迎着枪,坦然让他们开枪。

    副官的手指在扳机上颤了颤。

    如果真开了枪,那本报就没了,他们这次就真真正正白跑了。

    千里迢迢跨越英吉利海峡,人没接到,报没拿着,自己人倒折损得净净,还搭去一个少校,等回敦,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德语的厉呵和英语的惨叫,声音越来越近。盖世太保的人追上来了。

    副官咬了咬牙,最后瞪了伊尔莎一,转朝山狂奔而去。

    “retreat!(撤)”喊声在树林

    伊尔莎站在原地没动。硝烟在她边缭绕,与血腥味缠在一起。她望着叁人消失的方向,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汪潭。

    后,杰克逊的断断续续地传来。

    “救…我…”他还在伸手,手指在虚空徒劳地抓挠着,“求你了…救我…”

    伊尔莎终于低,静静注视着这个垂死的男人。

    他躺在血泊里。里的光正一去,二十分钟前还如鹰隼般锐利的联络官,此刻大张着嘴,像条被冲上岸的鱼。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两年前第一次会面,鹿特丹的地酒吧,他着鸭帽讲暗号:“你带盐了吗?”

    想起他的赞许,称赞她是“大英帝国最的特工”,也想起刚才,他骂她“叛徒”时,那微微抬起的枪

    伊尔莎的呼沉了沉,手火苗又向那本泛黄的册靠近了几分。

    那里面的东西,都是她这两年里用血和命换来的,她付的,牺牲的,全都缩在这纸页间。

    纸张开始卷曲发黑,边缘腾起橘红的火。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被吞噬,逐渐化为灰烬。

    杰克逊的睛映着那团火球。

    那双已然扩散的瞳孔回光返照般睁大,里面盛满惊骇,他的嘴张得更大了,却只有血沫不断涌来。

    伊尔莎把那团燃烧的册扔在他旁,转离去。

    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踏过碎石,穿过木,在这片死亡之地漫无目的地前行。去哪里?她不知。还能去哪里?

    她的祖国早就不要她了,德国不会接纳一个叛国者,她的份已经暴,名字早就被印在柏林盖世太保总的通缉令上。

    英国也不会容她,即便侥幸回去澄清一切,怀疑的一旦,终会又生发芽。她见多了这样的同僚,一旦被贴上“可疑”的标签,又手握太多机密,等待他们的,从来只有悄无声息的消失。

    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自己人”。

    国?太遥远了,隔着大西洋,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苏联呢?或许可以想办法向东逃,她的俄语还算利,日常不成问题。可之后呢?

    苏联人会信她吗?一个德国女人从西方叛逃而来,等待她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审讯,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永远。

    又或者冻毙在某个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

    她孤一人,在这片密林里踽踽独行,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是。

    绿眸女人停脚步,重重靠在一棵云杉树上,闭上睛,试图让混的思绪平静来。

    可前不受控地闪过很多画面来,不是任务,也不是这些年的厮杀与伪装。而是另一件事,另一个“战场”,另一个男人。

    他死在她怀里。“替我活着。”他说。

    伊尔莎猛地睁开,后背死死抵着树,眉锁,呼急促。

    八年前的柏林,米特区。

    那间小小的公寓。窗台上养着红的天竺葵,开得烈如火。光柔和地洒来,上闪着光。一个男人站在窗前,侧过对她笑。

    这是伊尔莎记忆里最温的画面。

    每一次濒临绝境,在她闭上准备就此放弃时,这个画面总会浮上来。

    她认识他那年才十九岁,刚从护理学校毕业;他二十二岁。

    她是米特区医院的实习护士,他是科的住院医。第一次相遇在急诊室,她手忙脚地递错了械,明明要的是剪刀却递了镊。在她反应过来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等着挨训。

    他没生气,只是笑了笑:“没关系,慢慢来。”

    那笑容太过温柔,温柔得她后来每次想起来,都像有把钝刀在心脏上割。

    他叫丹尼尔·戈德斯坦,犹太人。生在柏林赫赫有名的医生世家,祖父是夏利特终教授,父亲是柏林最有名的心外科医生,他本人也是医学院的优等生。这些衔,她都是后来才知

    可她不知这些的时候,就已经喜他了。知之后,更喜了。

    因为他从没把这些光环当回事。他里只有病人,脏兮兮的浪汉被送急诊室,别的人都绕走,只有他蹲过去检查。“在死神面前,国王和浪汉都是平等的。”

    她信这句话,也信他,他们在一起了。

    十年恋,吵过架,红过脸,分过手又和好,第十个纪念日那天,他求婚了,在他们租的那间小公寓里,捧着刻有iap;d字样的铂金戒指,单膝跪地。

    “伊尔莎,”他声音有颤,脸也有红,“等明年我升了主治,我们就结婚,好吗?”

    她笑着,泪却先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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