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高,科举之卷 -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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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并不夸张。

    他们三不打不相识。那日后,原疏哭着与他说了利害,若婚礼那天,由着原疏闹起来,他们不仅回不了原家,今后在顾家也不会得什么脸,日只会更艰难。

    原疏这才知顾李二人好意,于是玩虫斗鸟小分组,又多一元老。

    顾悄十三岁那年,酷暑时候,顾家山避暑,带上了原疏和李玉。

    那时原疏好动,闲不住,山老林里又有探不尽的密地,寻不完的宝藏,他便撺掇着顾悄,领着几个小的,去到林里抓鸟捕鱼。

    避暑山庄周遭提前清过场,再是安全不过,几人玩着玩着就分散了。

    原疏与知更一路,李玉坠着顾悄一路,谁知熟门熟路的山林,那日邪门起来。几个人迷了路,各自在林里鬼打墙,最后顾悄这一路,不幸遇上了饥辘辘的鬣狗。

    顾悄弱,不能跑,李玉个小,也没法背着人跑。

    恶犬逡巡几圈,看了更弱、也更细的顾悄。它徒然发起攻势,小公,躲闪不及,只得背靠大树,闭待屠。

    一滴腥臭的涎滴落在小公手上,随后而来的,是更多,伴着郁的锈甜味。

    顾悄睁,看到的,就是李玉徒手怼着一块山石,卡在鬣狗的齿牙间,夹在石与犬齿之间的手掌,一片血模糊。

    血腥气激起鬣狗凶,挑衅令它愈发暴躁,他息,吼间发急促的吼声。

    小公直起腰间别着的用来玩耍的小刀/,卡着机会一把送鬣狗左

    可惜,小公不足,疼痛有余,不够致命。

    鬣狗登时疯狂摇晃脑袋,甩掉石。它撇开李玉,向着胆敢伤害他的弱小猎发起总攻。

    又是李玉,从背后一把抱住鬣狗。他双牲畜躯,两只手掰住它上颌,拼着吃的劲,与已然疯了的鬣狗博弈,在耗掉野狗大分气力后,摇摇晃晃起那把并不锋利的刀,鬣狗的腔。

    原疏找到李玉二人时,看到的就是少年力竭在地,一血污,可双璀璨若星。

    小公似的,踉跄着拖着破布娃娃寻路。

    最后,原疏和知更,一人背着一个,一人搀着一个,又转了许久,才找到回程的路。

    “并不是见外。”李玉盯着顾悄,目光有一丝痛楚,“我本蝼蚁,不能因三少待我不同,就忘记本分。我能摆脱不堪境,有了个良家份行走,人生蒙此变已经很是激顾家了,又怎么忍心带累恩人?”

    “命运既然改变了一次,那我们何不再变它第二次?”顾悄直视李玉,眸有着少年初时不懂、终时叹服的毅,“虽然你的路较之常人,必定坎坷许多,可我和原疏,定会一路奉陪。”

    “改变?”李玉一个苦笑, “三少,七少,我想彻彻底底划去贱籍污名, 想与你们一科举晋, 可以吗?”

    他自己先摇了摇, “不可能的, 是我痴妄。”

    提起贱籍, 顾悄也有些疼。

    与臭名昭著的印度姓制度相类,大历也分严明的社会等级。

    贵籍有皇室宗亲和官,再常籍, 亦称良民, 以差役之名目, 细分为农、军、匠、盐(商)等, 最底层的,便是“贱籍”。

    坊间有“四良三贱”之说, 然贱籍绝非倡优、仆、隶卒这样简单。

    大历贱籍,有前朝降兵特赦打为贱民的;有刑犯及家眷被放或充乐(官伎)的;也有优伶、娼、乞丐、剃匠等特殊职业者;就连捕快、皂役、仵作等低贱衙门隶卒,也属此列;当然, 最常见的,还是大人家的卖仆。

    李玉便数第三类,民丐

    他们不可与良民通婚、不得读书科举,衣住行均有限制,最关键的——

    份世袭, 不得变更。

    这天他们要的第三件事,是与李玉把话说明白。

    原疏这个耿直boy, 见不得朋友同他们离心,吵着必要解开李玉心结。

    可显然, 这属他一厢愿。

    他也曾胡听过一些个话本,打气鼓劲的瞎话张就来,“古来摆脱贱籍的,也不是没有。”

    李玉难得被激起脾气,讥讽,“你说得倒也不错。大历就有现例,李江二姓起事,招安后摇一变……”

    “慎言!”原疏一把捂住他惹事的嘴,“你就不能说些好的吗?”

    说着,还四张望一番,生怕这二愣祸从

    李玉却报复般咬了他一,趁他吃痛挣脱开来。

    “幼时行乞,我懵懂无知,见乡人五十结社,聘社师在寺庙教习,冬月里农家围炉听书,甚有趣味,便每日爬窗偷听,不料被社师发现,喊了人来将我捉住,当场折了右手,一顿到冷缸里,他们骂我‘赤脚堕民也听人语,平白污了圣贤言’,社师看蝼蚁一般与我说,‘今日折手,却是救你,如此你知利害,日后再不会无知无畏,丢了命’。”

    “读书于你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于我却是碰也不碰的禁令。这般世,也是可以改变的吗?”

    少年人清瘦文弱,目光灼灼问顾悄,里的光将灭未灭。

    大约他自己也不知,这微光,他是希望小公替他捻灭,还是护他燎原。

    李玉好学,这事顾悄打小就知

    他被顾家救后,在顾家呆了很有一阵,别的小乞丐到大富之家,自然喜吃的用的,李玉偏不。

    作为纨绔的小尾,可他最喜的却是顾家清苦的书房,时常以打扫为名,收藏些废纸秃笔。有时顾悄难得正经,习画练字,他便安静在一旁小案上,铺上顾悄画废的宣纸,偷偷拈着茶描顾家兄弟的大字。

    可每每琉璃要给他添新笔纸,他就跟受惊的兔一样,慌忙揣起家私,一溜烟跑没了影

    得琉璃、知更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如今,顾悄总算明白其曲折。

    他来自太平盛世,自然知,将来这般世能变、会变,也必须变。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很不负责任地撒汤,告诉他会有这一天的。

    可他也知一个事实。

    他原本的世界里,雍正首次明文削贱籍,在三百年后;光绪彻底废贱籍,还要再等五百年。而此间有幸脱籍、特赦的人,寥寥无几,只手可数。

    大历虽有不同,但推算起来,想来也相差无几。

    曾经读史,漫漫河不过一瞬,可此时此地,对此景此人,悠悠岁月却如斯残忍。

    “那些年,我抄书不少。抄过‘天行健,君以自不息’,抄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也抄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李玉闭了闭,轻轻,“可我抄遍典籍,才发现君之书,无一隙容我贱民,读它又有什么用?”

    这般沉重的诘问,显然超了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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