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睡温柔税 - 困住灵魂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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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你李叔叔的女儿个月结婚,我们得随份,又是一笔开销。你爸说……”

    “行吧,你自己考虑清楚。”母亲的声音冷了一些,“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瑶瑶的咙发。她看向凡也,他正弯着腰切割隔音棉,背对着她,但肩膀的线条绷了——他在听。

    “我刚才说,你暑假要不要回来?你爸说可以给你找个实习,积累经验。虽然比不上国外,但……”

    “还没来……可能还要几周。”她说,声音更低了。

    “来第一时间寄回来,听见没?”母亲顿了顿,“还有,你最近跟凡也得怎么样?没闹矛盾吧?”

    “我……可能回不去。”瑶瑶说,声音很虚,“学校有暑期课程,我想修学分,早毕业。”

    “你从小就慢,我说了多少次,事要利索。”母亲叹气,那叹气声很重,像一块石瑶瑶心里,“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这学期的成绩单什么时候寄回来?他同事的女儿,就是去年去英国的那个,这次期考试全a,她爸天天在单位炫耀。你爸脸上挂不住。”

    电话挂断了。瑶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耳朵里还残留着母亲声音的余音,像某顽固的耳鸣。她里的力气被空了,双,只想找个地方坐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

    “再见。”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瑶瑶能想象母亲皱眉的样

    瑶瑶,说不话。

    她气,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瑶瑶啊。”母亲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经过电波理,有些失真,但那熟悉的、略带责备的语气丝毫未减,“怎么这么久才接?在忙什么?”

    “那我挂了,你照顾好自己,时吃饭,别熬夜。”

    “知就好。”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了,你爸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省着,现在汇率不好,家里也不宽裕。你爸最近单位效益差,奖金少了,你妈妈我……”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电话铃声。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她特意为母亲设置的铃声,试图用这温和的音乐来缓冲每次通话可能带来的压力。

    “我……有慢。”她低声说。

    “收到了,”她说,“我会省着的。”

    母亲继续说着家里短,说着亲戚间的比较,说着钱的压力,说着对瑶瑶未来的规划和期待。每一句都像一块砖,垒在瑶瑶心上,越垒越,直到她觉自己快要被活埋。

    凡也抬看了她一。“你妈?”

    “在……在听。”

    是啊,不只是凡也。她整个生命都在这密不透风的包裹。凡也的掌控与母亲的期许,如同两不同方向的暗,悄无声息地浸透她的每一寸空间。前者像突然收的绳索,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后者则像缓慢沉降的雾霭,每一都渗着“为你好”的甜腥,反而让人连挣脱的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句话是熟悉的结束语,意味着这次通话即将在不愉快收场。瑶瑶松了气,同时又到一阵尖锐的疚——她让母亲失望了,又一次。

    瑶瑶闭上睛。钱。又是钱。凡也在算账,母亲也在算账。手术800,药200,伙费超标了。汇率,奖金,不宽裕。所有的和关心,最后都换算成冰冷的数字,变成她肩上沉重的债务。

    “好,妈妈再见。”

    而回家,意味着连这个假装都要剥去,她其实无可逃的真相。

    这是真话,也是借。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同样压抑的家里,不想面对父母审视的目光,不想在亲戚的聚会上表演“优秀留学生”的角。至少在这里,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公寓里,在这个同样窒息但至少熟悉的关系里,她还能假装有选择,假装有一天可以离开。

    凡也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妈妈。”

    就像现在,她明明想尖叫,想说“妈妈,我好累,我好痛苦,我快撑不去了”,但的却是:“嗯,我知。”

    “在……整理房间。”瑶瑶意识地撒了谎。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她正在帮男友贴隔音棉,因为他们被邻居投诉狗叫,可能要被赶去。不能说她刚产不久,正在吃抗抑郁药。不能说她的生活正在分崩离析,而她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凡也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已经暗去的屏幕,然后随手扔在沙发上。

    成绩单。瑶瑶想起自己微积分可能不及格的分数,想起那些因为她抑郁发作而错过的小测验,想起她越来越难集的注意力。

的瞬间。她没有哭,只是盯着天板,数着上面细小的裂,一条,两条,三条……像在数自己心里正在增加的裂痕。

    “那就好。凡也这孩家境不错,人看着也上,你好好把握。女孩,最重要的是找个靠谱的归宿,你看你王阿姨的女儿,找了个留学生,现在跟着移民了,多好。你可别像你表,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把她妈急得……”

    瑶瑶,放卷尺,从袋里掏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妈妈”,背景是她国前和父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有些僵,父母站在她两侧,表严肃,像在完成某仪式。

    “瑶瑶?你在听吗?”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就在这时,瑶瑶的手机响了。

    她的本能地绷了。手指在卷尺上收,金属边缘陷肤里,留细微的疼痛。

    目光空地盯着地上那片铅灰的隔音棉碎片。那碎片蜷曲着,像一个微型的牢笼,困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母亲的声音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听筒里蔓延来,缠绕住瑶瑶的呼。她熟悉这窒息——从小到大,每一次通话,每一次回家,每一次与父母的汇,都是这觉。她的喜好、她的绪、她的选择,都要经过“是否合适”、“是否得”、“是否会让人说闲话”的层层过滤。她学会了揣父母的期待,学会了压抑自己的需求,学会了用顺从换取暂时的平静。

    “那就好。你要懂事,知吗?爸妈供你国不容易,你要争气。别像有些留学生,去就学坏了,钱大手大脚,谈恋不务正业。你要记住,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享乐的。”

    凡也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她一。他的神很复杂,有同,有不耐烦,还有一“看吧,不只是我”的微妙意味。

    “整理房间要那么久?”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我算着时间呢,你现在那边是上午十,应该已经起床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就整理个房间?”

    “嗯。”

    她机械地应着:“嗯。”“知了。”“好的。”

    “你妈还是老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但仔细听,又好像有一理解。

    瑶瑶的手指攥住手机。“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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