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属关系 - 2o9：距离、拒绝

    关罄繁发语音的时候，蒋明筝和池追正蹲在果园边上，跟当地的主播学怎么在镜前自然地介绍苹果。关罄繁靠在树上看了他们一会儿，发现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这几天相来，她算是看明白了，蒋明筝和池追是这八个人里真正向的那一类，不是社恐，是那不需要社能量的人，能不开就不开，能站在角落绝不站间。

    所以她提自己不想上镜、只想在幕后作的时候，本以为这俩人会面面相觑然后推脱一番。结果蒋明筝几乎是第一个举起手的，举完之后还怕她不放心，又补了几句，说自己大学当过广播站站，还主持过年会，虽然不是专业主播，但起码不会冷场。语气很平，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故作谦虚，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关罄繁见过的聪明人很多，捧着她、顺着她、勉自己的人更多。但蒋明筝不一样。她能看来，蒋明筝对她有一说不清不明的关注，有像崇拜，又有像好奇，总之不是那功利的讨好。而这件事上，蒋明筝是真的想上。不是因为想在镜前脸，也不是因为想讨好谁，大概只是因为那些果农站在太底，抱着装满苹果的竹筐，用那“你们是大城市来的贵人吧”的神看着他们。

    蒋明筝心了。

    关罄繁发现自己越来越看得懂这个人了。蒋明筝有一无可救药的善良，对她是这样，对池追也是这样。池追看蒋明筝的神，是个瞎都能看意思来，但蒋明筝偏偏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客气、周到、保持距离，既不给人希望也不让人觉得难堪。而对隋致廉——昨晚她虽然喝了酒，但没到断片的程度。她记得清清楚楚，蒋明筝在酒桌上几次看向那个喝闷酒的男人，记得她追去之前那副言又止的表。

    要说蒋明筝对隋致廉一意思都没有，她可不信。

    但这不重要。关罄繁不在乎蒋明筝对谁有意思，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隋致廉那副永远滴不漏的假面，到底能不能被撕来。

    只要能让他破绽，她不介意推一把。至于这个过程会不会伤到蒋明筝，她表遗憾，但遗憾归遗憾，不妨碍她继续往前走。补偿她会给到位，而且给得漂漂亮亮，让对方连怨都怨不起来。毕竟，她已经许诺了蒋明筝一个愿望，不是吗？一个愿望换一颗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想着，关罄繁没再去那学得火朝天的两个人。她转了屋，找到总负责人和驻的政府，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有人在前冲锋陷阵，后勤这块她总不能得太寒碜。既然要，那就得像样，至少不能让人挑错来。

    “你确定可以？”

    蒋明筝见那个帮她们熟悉脚本的主播终于被叫走去理别的事了，赶凑到池追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她自己先犹豫了一，表里带着“我是不是太小看你了”的不好意思，那言又止的模样直接把池追逗笑了。

    “当然可以。”池追拿着脚本，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会觉得我有镜恐惧症吧？”

    蒋明筝被他笑得有窘，嘴：“我没那个意思……”

    “我也算三分之一公众人吧？”池追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好歹也上过几次领奖台，被摄像机怼着脸拍过好多回了。这临场能力还是有的，你放心。”

    他说“你放心”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意放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太安分的猫。

    蒋明筝却没被他这糊过去，白了他一：“少贫。午要直播三个小时，和你平时那些赛后采访不一样。采访再也就十来分钟，问答都有路，稿也有人帮你准备。直播带货是另一回事，你得一直说话，不能冷场，还得接得住观众的弹幕，遇到刁钻的问题要当场圆回来，力消耗和心理压力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她说完这一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万一说错了什么，会对你有影响。就像你说的，你是公众人。直播间里什么人都有，截图录屏一条龙，你今天说错一句话，明天就能被剪辑成十个版本挂遍全网。我不想到时候因为你帮我了这个活儿，反而惹一麻烦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翻手里的产品资料，翻了两页又停来，像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太重了，又轻声补了一句：“所以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就告诉我，我一个人能上，你别撑。”

    “，我不是两年前只能躲在你后的小孩了。”

    池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一个一个挤来的。他发现蒋明筝现在照顾他的样，和当年在川藏线上没什么区别。是好意，他领，也很受用。但这好意让他觉得，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是一个“弟弟”，一朵需要被小心呵护、搬温室里的。可他是个男人。

    他早就不是那个小孩了。

    “我二十五了。”

    他说完这句，目光灼灼地盯着蒋明筝。那神里没有怨，没有急，只有一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摊牌的认真。蒋明筝被他盯得不自在，立刻低去，假装继续翻手里的脚本，纸张被她翻得哗啦作响。池追知，这人又开始冷理了，装蜗，把缩回壳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一次，他不想退。也不想再懂事了。

    就像今天早上在别墅院里那场折返跑挑战一样。节目组在草坪上划了三条线，三个男嘉宾站在，规则很简单：一分钟折返次数最多的人获胜，奖品是可以优先选择未来五天的约会搭档。哨声一响，他就冲了去。

    第一次折返，他用尽全力，鞋尖碾过草，压得很低，转弯时手掌撑地借力，动作净利落。第二次，第三次，他的呼开始变重，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但他没有减速。第四次，小开始发酸，酸堆积的觉像火烧一样从肌蔓延上来，他咬着牙继续。第五次，第六次——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个来回，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息。汗睛里，蜇得发疼，他顾不上，眨眨继续跑。脚被草绊了一，他踉跄了半步，稳住重心又冲了去。

    不是为了镜，不是为了面，甚至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约会搭档”。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可以到。他可以成为那个被选择的人，而不是永远站在角落里等别人来照顾的那个小孩。

    计时响起的时候，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大地气。汗顺着额角滴泥土里，后背的衣服了一大片，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额上。裁判报数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成绩——第一。

    他直起，转过，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树荫底的蒋明筝。她没有看他，正在低跟虞佩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被光勾一柔和的廓。池追看着她，剧烈地起伏着，忽然觉得刚才那六十秒里所有的酸痛和疲惫都值了。

    摄制组的人走过来，笑着问他：“池老师，第一名可以选择你未来五天的约会搭档了，你想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