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双(弯掰直) - 25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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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

    周大娘早起去山脚挖笋,临走前将昨夜剩的薯蓣汤在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她看着站在院沉默整理行装的两人,想说什么,终只是叹了气。

    阿月将两洗净迭好的布衣包袱,又将周大娘的几块饼仔细包好。

    她不敢看裴钰,只觉昨夜那一幕像一刺,轻轻扎在心尖,不碰也疼。

    裴钰亦不多言。

    他只是在她弯腰时,伸手接过包袱,淡淡:“我来。”

    阿月垂首,跟在他后。

    山的路,晨雾未散,草木挂满珠。

    裴钰走在前面,背影清瘦,步伐却稳。

    阿月隔着两叁步的距离,望着他肩被雾气洇的衣料,忽觉这一夜过去,公似乎又清减了些。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

    不能再这样了。

    公心里已经够苦,她不能再让公为这些事分神。

    “公。”她快走几步追上去。

    裴钰未回,只放缓了脚步。

    “婢……”阿月顿了顿,“婢昨夜没有那个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晨风穿过林间,动裴钰的衣袂。

    他沉默片刻,低声:“是我失态。你不必介怀。”

    阿月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继续向前走去。

    那背影依旧温和,却像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她忽然有些想哭。

    公待她这样客气,还不如骂她一顿。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急,路还,她总会等到公真正相信自己的那一天。

    午时,两人终于走连绵山岭,在官边寻到一小小的镇集。

    镇不大,只有一条青石板老街,几家铺稀落落开着。

    裴钰在一家当铺前停脚步,从怀那枚贴藏着的玉佩。

    玉质温,雕着月纹,是母亲留给他的遗

    当铺掌柜接过,眯细看,又抬眸打量裴钰。

    这年轻人虽然衣衫陋,眉间却有说不的清贵,不像寻常民。

    掌柜心有了计较,开价却压得极低:“成尚可,纹路有旧伤。二十两,不能再多。”

    裴钰没有讨价还价。

    二十两,够他们在这镇上赁一间小屋,或是在客栈住上半月,再买两面些的衣衫。

    也够他……来的事。

    阿月看着他接过银两,将空了的荷包收怀

    那枚玉佩她认得,公极珍视的,从前在裴府,每月十五都要亲自拭。

    如今却为了她,为了一顿饱饭、一个落脚,就这样当掉了。

    她低,死死咬住嘴

    她要为公些什么。一定要。

    客栈名唤“云来”,是镇上唯一像样的住

    裴钰要了一间上房,带阿月安顿来。

    他将银两分成两份,一份贴收好,另一份给阿月:“这些你留着。这几日尽量少外,镇上人杂,不安全。”

    阿月接过银两,

    裴钰看了看窗外天,又:“我要去一趟,去去就回。你待在屋里,谁来敲门都别开。”

    “公要去何?”阿月意识问。

    裴钰沉默片刻,只:“找份差事。”

    他没有多说,阿月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公送到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将银两小心收好,又打开了那个小包袱。

    包袱最底层,是周大娘给她的几块饼,还有她自己偷偷攒的、零零碎碎几钱碎银。

    阿月捧着那些碎银,看了很久。

    这钱,够什么呢?连公当掉的那枚玉佩的零都不够。

    她想起公方才给她银两时的神

    他没有说“你省着”,也没有叮嘱“莫要用”,他只是将银两放在她手心,说“这些你留着”。

    好像她不是需要他庇护的累赘,而是可以托付的同伴。

    阿月握那些碎银。

    她也要为公些什么。

    裴钰在镇上走了半个时辰。

    他先去布庄,买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衫,一条同布巾,又去杂货铺,在一堆落灰的杂货里,拣一个薄木雕刻的素面面

    那是傩戏用的旧,眉温和,角微翘,是悲悯的神佛相。

    裴钰付了钱,将面覆在脸上,系好带

    铜镜里,那张曾经名动汴京的脸,被一张沉默的假面遮掩。

    他不再是裴钰,不再是放罪臣,不再是那个需要被阿月用命护着的落难公

    他是来谋生的无名之人。

    镇上有姓沉的人家,祖上过京官,如今虽败落,在当地仍有些名望。

    沉老爷年近甲,早年风后脚不便,居简,却文人清客,充作门面。

    裴钰打听到沉府在招幕僚,便去应征。

    事的起初见他衣着寒酸,又着面遮遮掩掩,便有些不耐:“什么来历?可有功名?读过几年书?”

    裴钰答:“读过些,无功名。”

    事皱眉:“你可知这府里是什么地方?往来皆是名士,你这般来历不明……”

    “可否请先生题一试?”裴钰打断他,语气平静。

    事打量他片刻,冷笑一声,从架上一卷泛黄的手札,摊开:“这是上月清谈会的记录,你既读过书,且说说此论‘经权’一章,有何疏漏?”

    沉府清客素有辩难之风,手札那段议论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几无破绽。

    事问这话,本是为难。

    裴钰垂眸,一目十行阅毕,稍顿,开

    “论者以‘权’为‘经’之变,固是常解。然《秋》记祭仲废君,公羊以为‘行权’,乃因社稷为重。此所论,只言‘权变’之利,不言‘权变’之限,是谓知其一不知其二。权非不可行,然必于公、济于危、合于义,方可称‘权’。若以权为径,纵而行,则权术也,非权也。”

    他声音不,语气也淡,如说寻常话。

    满室寂静。

    事愣在当场,半晌说不话。

    那卷手札,是前些日一位颇负盛名的清客所撰,连沉老爷都称善。

    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竟叁言两语,直指其心疏漏。

    他再看裴钰时,神已全然不同。

    当日晚些时候,裴钰被引至沉老爷面前。

    沉老爷靠在藤椅上,须发皆白,目光却仍有锐意。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钰垂首,:“在姓……晏,单名一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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