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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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幸运在被保护监护的第四天,终于大致猜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

    自从那天靳维止来审问过她之后,这位阎王似的人就再没过面。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嘴壳还的小护士,以及门外二十四小时值、腰杆笔直、目不斜视的两位“门神”。

    说是门神有夸张,但这两位小哥得是真神,寸眉,五官周正,一正气,往门一站,跟两棵的小白杨似的。于幸运有次试图搭话,问能不能去透透气,其一位转过,朝她标准微笑,声音洪亮:“于同志,请遵守规定!”然后……就没然后了。

    得,就冲这派,这气神,还有这严防死守的架势,以及窗外远墙……于幸运就是用脚趾猜,也大概知自己八成是了某个不能细说的、带番号的特殊单位的地盘了。

    她给爸妈打过一次电话,是那位酒窝护士拿着个座机过来的,全程在旁边微笑。电话里,她妈声音如常,甚至带着喜气洋洋,说单位领导来家里问过了,说她差参加封闭培训是好事,让她安心“学习”,家里一切都好,还嘱咐她别惦记家里,好好“造”。

    挂了电话,于幸运对着雪白的天板发了半天呆。行,真行。他们总能到。黑的白的,都能给你抹平了,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心里说不什么滋味,有发凉,又有认命的麻木。

    这些天躺在病床上,把前二十几年没来得及细琢磨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想周顾之,想陆沉舟,想商渡,想那块要命的玉,想这短短几个月离奇得像坐过山车、不,是楼机一样的人生。

    想着想着,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了什么离谱的言小说片场,还是那取豪夺、替白月光、于一的古早狗血剧。不然没法解释,她一个普普通通扔人堆里得用放大镜找的小市民,怎么突然就像块掉狼群里的小心,被这么些个个厉害、她平时连边儿都摸不着的男人,来回扒拉、还差撕碎了?

    想得最多的,是陆沉舟。

    心里细细密密的愧疚,像小虫一样,时不时咬她一。她知陆沉舟是真好,靠谱,稳重,有担当,对她也是实打实的关照。寿宴卫生间那个温柔的吻,和他那句低沉的“我很少看错人……你是个好姑娘”,最后却以“好自为之”收场。楼外楼他看她的神,震惊,痛心,还有重的失望……他肯定是气狠了,也对她失望透了吧?

    可她也没办法啊,那一团麻,她自己都理不清。唉,绕来绕去,这心里最觉得对不住的,好像也就是他了。

    这事儿要细琢磨,就有意思了。

    在场叁个男人,哪个没为她着急上火?哪个没在那晚的修罗场里失了方寸?商渡的疯,周顾之的冷,陆沉舟的痛,那都是实打实的。

    可偏偏,于幸运这颗被搅和得七荤八素的脑袋瓜里,那有限的、糟糟的同心和愧疚,就跟认了主似的,咻咻地全往陆沉舟那儿飘。

    您说这是为什么?因为于幸运同志这脑回路清奇!

    首先,商渡可以直接排除。在这位小姑心里,商渡就跟那漂亮但有毒的蘑菇、会咬人的疯狗画上了等号。他的一切,甭是砸钱还是发疯,在她看来都是“迫害”和“玩”,是得躲着走的灾星。对他有愧疚?那除非她脑被玉给满了。

    其次,周顾之。这位周主任,在于幸运那简单(且怂)的价值观里,属于“海生”——好看,但摸不着底,而且总觉得他边不缺她这一条小鱼小虾。他对她的好,带着一的观察和掌控,让她敬畏,让她看不懂,也让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分量,伤了周主任的心?不至于。周主任那颗七窍玲珑心,大概只会计算得失,不会真的为谁疼吧?(于幸运啊于幸运,你这小没良心的想法,周主任要是知了,估计得气笑。)

    最后,陆沉舟。问题就在这儿了。

    于幸运这人,典型的豆腐嘴豆腐心,吃不吃。商渡的“”让她恐惧躲避,周顾之的“”让她敬而远之。偏偏陆沉舟,从到尾,对她用的都是“”刀

    他关心她,是细无声的,给她解决实际问题,跟她吃接地气的卤煮,在她彷徨时给予温和的引导。连那晚在卫生间,他的攻都包裹着尊重和克制的糖衣,最后还来了个“以退为”的“好自为之”。这一组合拳来,在于幸运这儿,效果群。

    她觉得陆沉舟是“正经人”,是“好人”,对她好是“真心实意”的。而“好人”因为她受了委屈、失望,这在她朴素的德观里,就是天大的罪过,比自己受委屈还难受。商渡伤害她,她觉得毕竟疯狗嘛;周顾之缜密算计很多,她觉得理所当然;可陆沉舟对她失望,她就觉得是自己坏透了,糟蹋了人家的“好”!

    瞧瞧,这心理拿的。

    所以说,这叁位,哪个不是千年狐狸修成了?只是行展现的方式不同罢了。商渡是明晃晃的妖;周顾之是云端上的仙,看似不争,实则万皆在算;而陆沉舟,则是人间行走的圣,用“好”、用“责任”、用“克制”,织了一张温柔的网。

    于幸运这只懵懂又倔的小雀儿,躲过了明枪,避开了暗算,却一了这最柔的罗网里,还自个儿在心里替人家网心疼上了。

    唉,没治。

    不过于幸运这人有个优,或者说,是期在生活夹里练就的本能——没功夫伤悲秋太久。天大的事,愁过了,怕过了,愧疚完了,日还得往过。饭得一吃,觉得一天天睡,关着也得一天天熬。

    当最实际的问题就是——这地方的病号饭,也太难吃了!

    清汤寡,少盐没油,虽然营养肯定均衡,但味实在令人提不起半。连续吃了几天,于幸运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棵煮青菜了。

    这天晚饭又是看着就让人失去望的营养餐。于幸运扒拉了两,实在忍不住,对着来收餐的酒窝护士,挤一个自认为最可怜的表:“护士同志……能……能不能帮我买碗炸酱面?就普通的,菜码重儿,酱炸得儿那……医院的饭,太淡了。”说完,还合地没什么血的嘴神充满渴望。

    酒窝护士依旧挂着职业化的甜微笑,动作利落地收拾着餐盘,声音温柔但毫无转圜余地:“于小,您的饮是由营养师据您的况专门比的,为了您的能尽快恢复,不能随意更改哦。”说完,端着盘,迈着轻快的步走了,留于幸运对着关上的门,默默咽,和一声叹息。

    饭不给吃,好吧,忍了!

    也难受。额的伤倒是在愈合,酥酥的。可小腹那里,那块该死的玉,存在却越来越。她趁着上厕所,偷偷尝试过,手指探去,可那玉像是在了里面,又来,稍微用力就扯得生疼,还带着一难以启齿的怪异觉。她又羞又气又无奈,只能放弃。这玩意儿就像个耻辱的烙印,时刻提醒她跟商渡那段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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