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阙 - 原来是她

    年轻的步临崖并未在意，只觉得这少女弱，却颇为韧。他见她手心被岩石划破，正在渗血，便随手从自己随携带的药，又取了一株品相更好的止血草，递给她，语气朗：“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这株草药效果更好，你拿去用吧。”

    他将草药少女手，并未留意她瞬间怔愣的神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心记挂着师门代的任务，见少女已无大碍，便转，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只留一个如松、沐浴在光的背影。

    他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

    记忆的闸门轰然开，那个苍白柔弱、神却异常执拗的采药少女的面容，与后来那个艳无双、狠辣决绝的观主钟暮瑶，缓缓重合！

    原来……是她！那个他早已遗忘在岁月河的、微不足的曲，那个他甚至未曾看清面容的采药女！竟然就是钟暮瑶！

    步临崖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山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为何她初次见他失忆时，神那般复杂；明白为何她不顾一切，也要将他禁锢在边；明白为何她声声说着“真心”；更明白……为何最后，她会说“你的真心，来得太迟了”。

    原来，早在那么多年前，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他便已在她心，了一颗名为“执念”的。那个他随手赠予的止血草，那个他未曾回的背影，成了她贫瘠灰暗的少年里，唯一照去的光，成了她追逐多年、甚至不惜堕也想要抓住的幻影！

    而他呢？他给了她光，却又在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碰到这束光时，亲手将它熄灭，用猜忌、伤害、甚至是致命的一剑，将她推了更的黑暗。

    “哈哈……哈哈哈……”步临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混合着多年的风尘与悔恨，落而。

    他追寻了这么久，原来答案，一直藏在最初开始的地方。

    这沉甸甸的真相，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缓缓坐在地，将脸埋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空旷的山谷，只余他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在山经历了那场记忆的惊涛骇浪后，步临崖失魂落魄地走山。大的悔恨与顿悟让他心神俱疲，他需要找一个地方稍作息，理清纷的思绪。山脚有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规模不大，民风淳朴。步临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镇，想寻一酒肆借酒浇愁，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

    就在他穿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尽一僻静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土包，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木牌上，用稚的刀工刻着几个字：“小满之墓”。

    步临崖的呼猛地一滞！

    小满？！是那个观，唯一对他过天真善意、心直快的小侍女？！他几乎以为自己现了幻觉，猛地蹲，手指颤抖地抚过那糙的木牌。没错，是小满！那个会偷偷给他心，会叽叽喳喳说着主对她有多好的小姑娘！

    她怎么会……葬在这里？

    一不祥的预攫住了他。他猛地起，环顾四周，看到不远有个正在晾晒药材的老者，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老人家，请问……那边坟墓里的小满，是怎么……去的？”

    老者抬起，看了步临崖一，见他风尘仆仆，神悲戚，不似恶人，便叹了气，浑浊的一丝怜悯：“你说小满那丫啊……唉，可怜呐……”

    “她……是病死的吗？”步临崖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

    不是病。”老者摇，语气带着惋惜，“是去年的事了。镇上原本有个济世堂，其实是……是观设在这里的一个暗桩，专门收集药材和消息的。后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一伙‘正侠士’给盯上了，夜里动了手……”

    老者的声音低沉去：“那帮人手狠啊，说是剿灭窟，可济世堂里也有不少不懂武功的伙计和附近的村民去帮忙事。小满那丫，就是在那天晚上，想去给她在济世堂事的送件衣裳，结果……就被混战飞来的暗……给打了……”

    步临崖只觉得一寒气从脚底直冲，浑冰冷。

    小满……那个单纯善良、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的小姑娘，竟然死得如此无辜，如此轻易！就死在了那场因正邪对立、因岳紫英谋而掀起的无谓纷争之！

    他甚至能想象，她倒在血泊，手里或许还攥着要给的衣裳，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睛里，该是多么的茫然与恐惧……

    而这一切的源，与他步临崖，与他和钟暮瑶之间的纠葛，又何尝没有关系？若没有岳紫英的挑拨，若没有正邪之间那泾渭分明、不容转圜的敌对，小满或许还在里，着她的快乐小侍女。

    大的愧疚如同般再次将他淹没。萤的死，磐石的牺牲，如今又加上小满……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间接因他而逝。

    他站在小满简陋的坟前，久久无言。山风拂过他白的鬓角，带来刺骨的凉意。良久，他缓缓抬起手，用袖轻轻拭掉木牌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亡灵。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他转离开小镇，背影比来时更加直，却也更加决绝。神的迷茫与痛苦，被一前所未有的定所取代。

    他必须找到钟暮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