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春漪 - 第1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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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有应得!”

    “闫睢的后人就该同他一样被挫骨扬灰……死一次都不够,该拉来死几万次,以此告仲家军的英灵!”

    一片骂声,裘恕缓缓直起,将手荆条呈给了站在他面前的住祠僧人。

    僧人接过荆条,环视了一圈四周,才看向裘恕,面上虽没有波澜,里却掠过一丝犹疑和不忍。

    这些年,到为仲桓立祠,收留仲家军的遗孤,安置仲家军的家眷,这世上恐怕只有他知裘恕为了替闫睢赎罪,究竟在暗了多少事。

    可无人在意……

    裘恕无声无息地再多补救,或许还不如闫如芥这声势浩大、哗众取的三步一跪。

    「动手吧。」

    裘恕动了动,朝住祠僧人了个型。

    僧人心一横,接过荆条,绕到裘恕后,扬手,落

    细的荆条划刺耳的破空声,随后“啪”一声落在了裘恕的背上。

    一条血痕迅速在那透的衣裳上洇开。

    裘恕躯一颤,齿间溢一声闷哼。他本想撑着直脊梁,可又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微微一滞。

    在荆条第二次落时,他不再直腰背,而是痛得佝偻起来,嘴里仍不住地念着,“为臣不忠,为将不仁、为友不义……闫氏一族,上负皇天,愧黎民,乃大胤之罪人!”

    白衣上错的血痕越来越多。

    裘恕的脸惨白如纸,满脸的雨、冷汗混在一起,沿着他近乎扭曲的面容、滴落。

    祠庙外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来,只剩风雨声,和在风雨格外清晰刺耳的荆条打声,以及越来越微弱,几乎已经听不清的请罪声……

    “……”

    苏妙漪终于收回视线,转过,背靠着窗棂,气。

    她知,今日这场请罪对裘恕而言,无疑是一场酷刑。

    上遭受的荆笞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彻底摧毁自己的尊严、将崩溃和脆弱赤地暴于人前,只为了博取看客恶痛绝的一丝怜悯和同……

    这是对闫如芥心理和神上施加的一场酷刑。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妙漪低垂着,问丹桂。

    丹桂红着,摇

    “丹桂,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怕闫家这把火继续烧去,烧到知微堂,烧到我上,所以才会劝他这么……”

    丹桂一顿,摇的幅度更大了些。

    “那旁人呢,他自己呢,会不会这么想?”

    苏妙漪低声喃喃。

    丹桂哑声,“娘是为了老爷夫人好……”

    苏妙漪沉默。

    窗外的风声忽然停歇,连带着笞打的声音也没有了。

    苏妙漪攥了攥手,再次转朝仲庙里望去。

    那已经被染成血影,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闫睢的塑像边。而他边汇聚的雨也被红的血染红,沿着青石板上的纹路,向祠庙里的人群……

    也不知是因为雨势越来越大,还是觉得晦气且无趣,在裘恕倒后,祠庙的人开始渐渐散去。

    苏妙漪眸光微动,刚要阖上窗楼,却忽然瞥见了一似曾相识的面孔。

    祠庙外,仲少暄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蓦地抬,视线刚好与苏妙漪相撞。

    四目相对,苏妙漪朝仲少暄,仲少暄的神却有些复杂,一刻,他飞快地收回视线,转消失在了离开的人群

    苏妙漪阖上窗,叫上丹桂,“……走吧。”

    二人来到仲庙时,住祠僧人已经叫人将昏厥的裘恕扶到了僧舍里,一个从前在裘氏慈幼庄大的年轻大夫早就候在僧舍里,及时为裘恕上药、包扎。

    “苏老板……”

    待料理完后,大夫从屏风后走了来,向苏妙漪回禀,“裘老板受了外伤,又风寒,我再去为他熬几副驱寒的药。只是,药石可治病,难医心病……”

    苏妙漪,“劳驾。”

    大夫离开后,苏妙漪朝屏风后走去。

    一绕过屏风,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不远的铜盆里扔着不少染血的纱布,裘恕换来的血衣也被丢在一旁。

    此刻,他已经换了净的衣裳,脸上洗去了泥污,侧趴在榻上,双闭,额上尽是冷汗,鬓边也不知何时多了几白发。

    丹桂坐在床边,用帕替裘恕拭着冷汗。见状,苏妙漪便没有再靠近。直到裘恕忽然醒来,惊魂未定地唤了一声“汀兰”。

    “老爷,夫人在庄里没来,今日一早,婢给她服了安神汤,她睡了,应当能睡大半日……”

    丹桂知裘恕在担心什么,于是轻声安抚。

    闻言,裘恕脸略微好转了些,可心仍剧烈地起伏着,良久才稍稍平息,神也落到了实。他忽然问,“……妙漪呢?”

    苏妙漪这才走了过去,“我在这儿。”

    丹桂将位置让给苏妙漪,识地退了去。

    “世叔,接来几日,你就在此安心养伤,娘亲那里由我应对。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一个字传她的耳朵里……”

    不让虞汀兰耳闻目睹,是裘恕的底线。

    “妙漪……”

    裘恕的神有些恍惚,哑着嗓音唤了她一声,“世叔方才了个噩梦……梦见,我真的死在了仲庙,死在了方才那场雨里……而你娘就站在祠庙外,什么都看见了……”

    他顿住,仿佛还在后怕,剩的话在齿间碾磨了几次才艰难地说,“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拦住她,所以她……一撞向了祖父的塑像,随我而去……”

    苏妙漪的心像是被狠攥了一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世叔,梦都是反的,不作数的。”

    裘恕闭上了

    再睁开时,眉宇间的失措已经不见踪影,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

    他看向苏妙漪,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拉她一把?”

    从仲庙离开后, 仲少暄回了军营。他缓了缓,便郁郁寡地拎了一坛酒,径直去了避人的树林里, 飞往树上一跃,坐在树杈上饮酒。

    不知过了多久, 脚传来窸窸窣窣声。

    他一低,就见有人竟与他一样, 跑到树林里借酒消愁。而此人正是他的好兄弟,凌风。

    凌风往树一坐,将酒坛上的封撕开, 刚要狂饮, 脑袋上却是忽然被树上落的东西砸

    他“嘶”了一声, 本以为是什么鼳鼠之类的在树上摘果, 谁料一仰,就看见仲少暄一只屈着、一只吊着,同样拎着一坛酒坐在树杈上, 正居地望着他。

    “凌风, 你可真像一条没人要的狗啊。”

    仲少暄似笑非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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