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春漪 - 第100节

    “秋冬时节，狱囚们最易冻馁，以致疾患。其实上每年都会拨不少炭火钱，只是从前都被衙门里的其他大人瓜分昧了，直到咱们李大人上任，这牢狱里的柴炭啊、祅袴手衣什么的，才真的补足了……”

    狱卒的两颊也被炭火烧得红扑扑的，一提起李徵就双放光，“如此一来，连我们这些人的日都好过了不少呢。”

    闻言，苏妙漪忍不住叹了一句，“朝野上要是能多几个像李大人这样的好官，那就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了。”

    忽地想到什么，她转看向容玠，笑，“差忘了，等兄开后了京，可不就是要多一位了么。”

    容玠看了她一，不置可否。

    说话间，狱卒已经领着他们走到了穆兰的囚室外，“穆娘，容大公和苏娘来探视你了。”

    正在桌边看书的穆兰愣了愣，和囚室外的苏妙漪对上视线，二人表都有些微妙。

    见状，容玠将苏妙漪收拾好的两个包袱递了囚室，“这里面是衣裳被褥，还有一些用，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再托人送来。”

    穆兰把手里的讼师秘本合上，走过来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向容玠谢。

    “不必谢我，这些并非是我准备的。”

    容玠说。

    穆兰看向苏妙漪，略微有些心虚，“你没事吧？”

    “有事。”

    苏妙漪没好气地，“被你药傻了。”

    听她这吻，穆兰就知迷药这一茬已经过去了，于是眉梢一挑，讪笑，“你那么聪明，吃迷药不会变成傻的。”

    苏妙漪抿，“我要是聪明，就能把你从这牢里捞去了。可现在走到这一步，穆兰，我也束手无策，我不知什么才能帮你……”

    穆兰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你等等。”

    语毕，她转回到桌边，一边翻着讼师秘本，一边拿着狱卒为她准备好的纸笔，刷刷刷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才拿着那张纸走过来，给苏妙漪，“有件大事，还真得你帮我去。”

    苏妙漪心一喜，连忙接过纸页。

    莫不是真让顾玉映说了，穆兰在决定上公堂状告傅舟之前，就已经为自己留好了退路？她真的小看她了？

    苏妙漪期待地垂，却见那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却是一些珠宝首饰的名字，神一僵，“这是……”

    “我朝律法，夫妻和离，妻可以带走自己的奁产。傅舟如今被判罪，要被抄没家产，你务必赶在衙役上门前，将我那些嫁妆剔来带走……”

    苏妙漪的希望落了空，咬牙切齿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想着你那些嫁妆！”

    穆兰瞪，“苏妙漪你没事吧？什么时候也不能不我那些嫁妆啊，那可是我爹娘辛辛苦苦攒的，都是心血，都是银钱啊！”

    “……知了。”

    苏妙漪闷闷不乐地将那嫁妆清单收了袖，不甘心地再次确认，“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事要我去了？”

    穆兰忽地想起什么，一拍手，“对了，你再给我送些讼师秘本和刑律的书来！这坐牢的日若是不看书，也太难熬了……”

    苏妙漪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这架势，哪里是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分明是已经打算在大牢里常住了……

    “李大人。”

    狱卒们的唤声忽然传来。

    苏妙漪和容玠一转，只见李徵竟是现在牢狱里，朝他们走了过来。

    李徵朝容玠，二人便算打了招呼。

    穆兰隔着囚室的栅栏看向李徵，“今日多谢李大人了。”

    李徵面无波澜，“穆娘慎言，本官奉公执法、未徇私，何来谢字？”

    “……”

    穆兰悻悻地噤声。

    白日里她一腔孤勇、只想着如何斗倒傅舟，本没顾上其他，此刻功成愿遂，却是被李徵这冷酷无的气势吓住了，竟为白日里的莽撞后怕起来……

    李徵瞥了穆兰一，忽地问，“穆娘额角的伤似乎还未痊愈，可要请医师来看看？”

    穆兰一怔，摸了摸额角结痂的伤，意识，“不必劳烦医师了吧，不过是些外伤……”

    李徵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伤在，或许有什么隐疾也未可知。当真不用请病囚院的医师来瞧一？”

    他神冷峻，却在提到病囚院时，眉梢微微挑了一。

    穆兰推拒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反复咂摸着病囚院三个字，脑忽地灵光一闪，当即扶着额病恹恹地说，“果然有些……”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竟是沿着栅栏无力地倒在地。

    苏妙漪一惊，连忙蹲，“穆兰，穆……”

    一刻，穆兰像诈尸似的一弹了起来，双瞪圆了，嘴里念叨着，“我是谁，我在哪儿……”

    转看见苏妙漪，她一把推开苏妙漪，“你谁啊？”

    苏妙漪目瞪呆：“……”

    她后，李徵负手而立，不苟言笑地说，“穆娘看着像是患了失魂之症，得叫病囚院的医师过来确诊。”

    苏妙漪：“……是，是吗？”

    不一会儿，病囚院的医师就提着药箱急急匆匆赶了过来，在囚室里替穆兰又是摸脉又是压脑后的位。

    脉象摸不异常，还有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在外面盯着，老医师急得满是汗，绕着穆兰一个劲儿地打转，“若是额受伤，致使脑淤血堆积，倒是有可能引起失魂之症。可穆娘额上的伤似乎是旧伤……”

    李徵默不作声，容玠却接过话，“容某倒是在一本医术上见过这罕见的病例，患者受伤，最初毫无迹象，隔了好几日，却因伤猝死……”

    穆兰睫一颤，惊恐地望向容玠。

    老医师愣了愣，额上的汗得更快了，当着知府大人的面，他不敢承认自己从医多年还不如容大公的见闻，连忙找补，“老夫想起来了，确有这病例。”

    李徵颔首，“如此看来，穆娘的失魂症倒是有些危急。那便照律例，放她归家医治，何时痊愈，何时再勾追赴狱，听候断遣。”

    李徵轻飘飘丢这么一句，便带着老医师扬而去。

    苏妙漪呆立在原地，睁睁地看着狱卒打开囚室的门，看着穆兰一手勾着一个包袱，兴兴地走来。

    “……啊？”

    坐在从府衙回苏宅的车上，苏妙漪仍是一脸荒谬和茫然，“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你怎么就被放来了？！”

    穆兰坐在车另一侧，一边瑟瑟发抖地拆开包袱，一边从里翻一件裘衣披上，“前两年才补充的一条刑律，病囚非凶恶者，罪以，病重责，得养治于家……要不是李大人提醒，我还真忘了！”

    裹上和的狐裘，穆兰才舒了气，摸着绒